直到一连好几天听说江徽早出晚归,才明白他说的要事缠身——是有多么焦头烂额。
那头江徽分身乏术,这头慕月桃也没闲着。虽说江徽答应过要帮忙,但孰轻孰重,也得人家有时间才行,慕月桃不能光想着指望他,所以这好几日都跟着桑儿出去打听消息。
“闲庭居”三个字似乎在京中从未出现过一样,被问及的人们都摆手摇头,直道不知晓。
桑儿说得口都干了,提议去一家老茶肆坐会儿歇歇。一无所获的慕月桃有些情绪不高,心不在焉地小口小口抿茶。
桑儿自然察觉到她的心情,喝完茶歇足了便招来掌柜结账。
掌柜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头,因常年劳作而显得沧桑许多。人家年纪虽大,眼睛却是精明得很,哪桌花费多少都算得一清二楚。
他往身上的围裙摸干双手水迹,憨厚地捻起桌上的铜钱,聚在另一只手掌中。
慕月桃坐着也是坐着,没任何抱希望地开口:“敢问老板可曾听过闲庭居这个地方?”
老掌柜将一大把铜钱全聚拢起来,偏头略加思索,嘶了一下道:“早些年听某位茶客聊起过,郊外有座偏僻的山庄,好像……有个名字就是唤作闲庭居。”
“等等,”桑儿谨慎地盯着他,很不客气地质问,“方才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说不知道?!”
她们刚坐下不久,桑儿就借口出去买糕点,特意去问过一回老掌柜。
老头呵呵一笑,指了下右耳:“小姑娘,我这个耳朵打小失聪,你先前是站在我右边问的。”
桑儿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蹙眉眯眼审讯般的打量。
接连碰壁多日,难得可以获取到一道线索,慕月桃已然不想辨别话中真假,感激地道了声谢。
“这老头满嘴胡话,一时一个样,结账时一叫就到,打听事情就佯装不知,信不得!”桑儿一出茶肆就不满地吐槽。
“他右耳失聪不假,但是也没有骗我们。”慕月桃帮着贾老板在药铺干活,多少了解他们商人的脾性,“他开头说不知,是以为我们点的是花茶,不想过多搭理,结账时发现我们点日铸茶,自然就愿意动一下脑子了。”
普通花茶十文钱一壶,日铸茶则要五十文钱一壶。
桑儿恍然反应过来,“呵,这老东西!没想到姑娘连这种事都能看透彻,厉害。”
吃的亏多罢了。慕月桃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拥有这等眼力见,可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桑儿略加思索,又道:“说起那山庄,我曾略有耳闻。地方偏僻,早年间为了维持生计,老板经常招揽上京赶考的学子在那住,避暑游玩的人甚少。后来有位进士中了探花,那座山庄才蹭了点光,家中有备考还会去住上两晚。”
“理应有点名气才对?”慕月桃不解,为什么大家会一问三不知?
“十几年摔死了个人,之后怪事层出不穷,山庄生意一落千丈,自然而然就没几个人去那了。”
难怪……慕月桃想到一个重要的事:“山庄还在经营?”
“姑且尚在吧。不过,你那友人说的确定是闲庭居?那山庄除了伙计之外,没谁在那里住了。”桑儿思前想后都觉得不对劲,哪有要去一个偏僻山庄办事的?
“不会有错的,就是那里。”慕月桃眼神有些躲闪,她反复研究过母亲留下的信,闲庭居是父亲失踪前最后提及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线索。
“桑儿,明日能否陪我一同去?”
“……姑娘当真决定去?”不是桑儿不愿意,而是山庄实在太偏,想不通在那里能办什么事?
慕月桃点头,有无收获,终是要去一探究竟。
“唉……好吧。”
桑儿表面答应下来,心里却盘算如何禀告侯爷——慕姑娘很可能被不明友人诓骗了!
俗话道: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讲鬼。桑儿这头刚寻思完,那头便瞧见江府马车停在一家酒楼前。
小厮利索地搬来轿凳,一双棕黑锦绸云纹靴大步迈下,稳当地踩在凳面。黛青雷纹花罗圆领袍,腰间携带白透缠枝莲玉佩,神情肃静冷淡,余光全无旁物的江徽,气质与平日十分不同。
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江徽此时的姿态将这话体现得淋漓尽致,气质傲然,于人群熙攘的长街中鹤立鸡群。
慕月桃甚至看了好几眼,才逐渐与印象中江徽的形象相匹配。
果然回京了,整个人都不一般。
江徽行走的步履虽大,但四平八稳,只见他人走入酒楼直上梯道,转眼消失在了拐角处。
“侯爷怎会在此?”桑儿疑惑地小声说。
见他这般雷霆的模样,想必有急事处理。慕月桃没有作答,她现下揣着满腹未解的疑题,哪有多余心思管他人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