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岳立川行,山水灵逸,满山修竹茂林围绕,庄中楼阁水榭,幽深雅静。若在闷热恼人的夏季来到这等好地方,定会感到从容舒畅。
山庄好在这处,也坏在这处。百米陡峭台阶爬得累人不说,一上来就掠过股极凉的风,时热时冷,吹得人哆嗦一瞬,宛如进了座冰窖,令人观感不佳。
所幸再往前走几步,入了山庄内气温就好了许多。
慕月桃仰头望向“惬意山庄”牌匾,注意到顶上悬挂着一面太极八卦镜。凸面辟邪化煞,凹面聚财,这上头挂的正是凸面八卦镜,看来传闻不假。
山庄装修陈旧,门槛都爬满了青苔,空荡荡的前厅,放眼望去似乎只有她们二人的身影。
“连个小厮都没有,该不会人去落空了?”桑儿大步跨过门槛,左右四顾,见里头没什么动静,干脆敞开声音大喊,“掌柜的在不在啊!”
尾音飘荡回响,久久不见他人身影。桑儿不耐地撇了下嘴,伸脚用鞋头点了下大门,咣当一下,发出生锈刺耳的吱呀声。
“跑路也不关门,难不成让人洗劫一空了?”
慕月桃不语,门前落叶扫成一堆,怎么看都不像没人打理的样子。
“掌柜的,喘气的,到底有没有人啊!”桑儿又是一声长唤。
得到的还是一阵回音,桑儿无奈地看向慕月桃:“姑娘,真的没人在,要不我们改日再来?”
慕月桃有些犹豫,她想再等等,又不太确保有没有人在。
恰逢两人无望的之际,厅堂遥遥传来一道长长的叫嚷。
“哎呦~客官留步,有人来啦有人来啦。”
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着青色交襟褙子,头戴玉发冠的男子额冒细汗地跑来,喘着长气问:“二位可是来山庄游览?”
“阁下是这山庄的东家?”慕月桃观察着他装扮,能看得出来这人的身份不凡。
“谈不上什么东家,不过是讨生活罢了,”富仁面上挂着一丝窘迫,抬袖拭去细汗,再次询问起,“二位若是想稍作停歇,山庄倒是可以招待,只是停宿的话,今日怕是不便了。”
桑儿不明:“为何,送上来的生意都不愿意做?”
富仁莞尔释然一笑:“非也,山庄昨日已转让他人,我们正在里头收拾东西。”
她们视线越过富仁往里面一瞧,果不其然,看到有两名小厮抬着箱子走出来。
——怪不得山下停了几辆马车。
这么说来,她们来得还算及时,如果晚几天还想打听什么消息,只怕是渺无踪影了。
慕月桃挪开位置,给他们让路出去:“我们来此是想打听一件事,阁下可知道闲庭居?”
富仁疑惑歪头,一头雾水地回答:“闲庭居是何处?”
霎时间,桑儿与慕月桃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眸中读取到诧异的表情。
“我先前向人打听,山庄曾有个别称唤作闲庭居,阁下当真不知晓?”
慕月桃语气有些着急,她坚信老掌柜没有说谎的必要,但问题是,眼前人的迷惑也不是假装。她紧张地望着富仁,期许他能想起些什么。
富仁被人这般盯着,不免显得尴尬:“我自家亲手中接过山庄不过三年,有些事确实不太清楚。山庄开业至今十六年,生意越来越不景气,如真有别称,一个闲字倒也十分应景了。”
原来是少东家……慕月桃又问:“能否帮我们请教令尊?”
富仁顿时露出为难之色:“呃……家父年前已病逝。”
燃起的希望骤然灭下,慕月桃肩头的肉眼可见耷拉下来,还是来迟一步。
她为自己的搪突致歉:“多有冒昧,请节哀。”
不知者无罪,富仁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客气地摆了摆手。
“既来了山庄,二位也可游览一下山水景色,只是我现下还有事要忙,恕不招待了。”
断了线索,一无所获的慕月桃转头就下了山。坐在马车上,她远远注视着一箱箱物品搬下来,犹如一点点流失掉父亲居住过的痕迹,无从下手。
桑儿担心地望着她,试图开解:“没准真的是找错地方,我们再回去打听打听?”
慕月桃垂下目光:“或许吧。”
这话不过是敷衍一下桑儿而已,其实慕月桃心里明白,闲庭居就是这里,然而不知该如何证实……
两人各怀心事回到候府,碰巧遇见多日不见的荣叁,满面春风地走出来,脸上一改舟车劳顿的蜡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