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击退蛮夷,回京后援军将领被授予抚南候的称号。
一鲸落万物生,旁人只记得抚南候的凯旋,却淡忘了德庆候全家的英勇。
桑儿明白这些年抚南候府使了不少绊子,江徽在外有多么步履维艰,复仇之路多么困难……
“荣叁,派人去给巡抚说一声,明日午时有要事商与。”话语间,江徽起身一执,寒剑送入鞘中,不偏不倚,动作利索且精准度十足。
荣叁愣了一下,不是说好了明日走吗?
“这样岂不会暴露行踪?我记得侯爷对外声称抱恙休养,如今又出现在沣县……恐怕有所不妥。况且此案由五皇子麾下负责,侯爷与巡抚走太近易让人误以为站队。”
皇子们竞争腥风血雨,德庆候府一向保持中立态度,何况现下侯府势力大不如前,荣叁只觉此举冒险。
江徽却是不在意地淡声道:“我到沣县本就是为五皇子办事,不然此案线索从何而来?”
荣叁一下瞪圆了双眼,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
难怪潘岳山见了侯爷信物毫不惊讶,带兵行动更是没有异议,敢情他们早搭上线了!
“候府偌大的根基,你以为侯爷只有你一个暗探?”桑儿忍不住挖苦一句。
荣叁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小江候这盘棋下得真大。
“我这便遣人去巡抚那里一趟。”既然确定阵营,荣叁也不再多言,识趣地下楼喊人去。
桑儿心中始终惦记着慕月桃,想起她心绪重重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心。
“侯爷,我瞧着月桃姑娘脸色不对,怕是心里不好受,我还是去开解开解她吧。”桑儿说完便匆匆地退出房间。
江徽目光滞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视线略微垂下,落在包扎好的手臂上,思绪渐渐飘远。
另一端长廊客房,慕月桃的房门紧闭,悄声无息。
桑儿站在门口踌躇不决,或抬手想敲门,或侧耳倾听里边的动静。直到没有闻及什么异响,猜测里面人已经歇下,桑儿才打消敲门的念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房间内的人儿安静地躺在床上,看似酣睡,实则意识进入了某处幻境,怀里揣着乌漆麻黑灶神像,忽闪忽闪地散发几圈金光。
“丫头,可是有紧要事?”土地婆婆刚上地面便感应到唤阴铃的气息,急忙赶到却见慕月桃睡下,只好再次入梦。
“实在抱歉,客栈人来人往不好交谈,唯有梦中相见方为保险,只因月桃有一事相求,不得不叨扰婆婆。”慕月桃犹豫了很久,这件事终究还得麻烦土地婆婆。
土地婆婆见她这般着急,略微思索:“术士又起祸端了?”
慕月桃略微迟疑地点头,沉重地将事情说了出来,对于她来说,再次回忆那副场景简直像把刀在心头凌迟。
土地婆婆的拐杖气得直砸地面,难以想象素来慈祥的老太太,会在短短一天内发两次怒火。
“这祸害定要打下十八层地狱。老身稍后下去禀明阎王,他若不受点苦,日后必然再犯!”
阎王能决定人生死,但不可干涉人命格,慕月桃不清楚那位大忙神仙会做出什么惩罚,她更在意接下来提出的请求是否会被接受。
“虎儿爹娘尚未知晓他的死讯,我不忍扑灭他们的希望,纠结许久才想到一个办法。如果……我的意思是,如果虎儿再次回到人间见最后一面,这样他们是否能更好接受一点?”
“胡闹,”土地婆婆当即不同意,连连摆手,“人死不能复生,亡魂复阳乃违背天道,虎儿轮回前入梦与父母见一面便可,何须再上人间相逢呢?”
慕月桃当然明白土地婆婆的顾虑:“他爹是可以,可他娘亲呢?她寻子心切,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恍惚,入梦的首要条件是神智稳定,她日日念想的孩儿,如果都不能见最后一面,今后怎会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她说得急迫,说得真切,像是在透过另一个视角倾诉淤积已久的怨怼。
土地婆婆对于那奈何桥畔的妇人有所耳闻,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月桃没有要虎儿复生的意思,月桃是想……或许虎儿附身在泥人身上,寻一个恰当的计划与父母告别,他们兴许会放下心结呢?”
“这……”土地婆婆很是犹豫,这件事并不是祂能抉择的。
“亡魂附物不算少见,更谈不上违背天道,”慕月桃适时再进一步,“您镇守沣县,护一方安宁,这里的百姓亦十分爱戴您,翻新的土地庙便是最好的证明。您不忍他们受折磨,帮忙了却心结,想必阎王知晓也定然会理解的。”
土地婆婆表情有些松动,思虑几许,长叹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接下来的造化还需看他们自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