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离珏被这样的神情刺伤，他不敢再看，迅速低下头去。

“……可是你会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胸口的闷痛叫他一时喘不上气。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为自己开脱。

“……你时刻有人跟着，又有家世背景，有自保的能力……你不会有事的，怎么样他都害不到你……”

商离珏反反复复说着这些车轱辘的话，仿佛多说几遍便能抵消他做过的事。可这些话与其说是在说服叶满，不如说是在安慰他自己。

闻言，叶满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眼尾上挑，看着男孩单瘦的脊背却只剩下满目凉薄。

“这是什么道理？因为我穿了防弹衣就活该让你拿枪指着？”

“你是真不拿我当人看啊？”

叶满讥讽的声音落在商离珏耳里，他不由得愈发慌乱起来。

一直以来，她从没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此刻叶满真想揪着商离珏的衣领好好给他把脑子晃晃，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已经烂干净了。

虽然从一开始她就清楚商离珏对她没有丝毫感情，只有一腔利用的心思，可大半个月的相处下来，她以为商离珏至少不会在她身上用这么恶毒的法子。

见人仍旧战战兢兢地呢喃着，叶满半蹲弯腰，以一个不容抵抗的力道钳住商离珏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正视自己。

商离珏根本不敢看叶满的眼睛，他想要移开脸，可是下一秒那力道大得几乎掐进肉里的手指让他无法撇开视线分毫。

“我是对你太好了……才会让你以为我没脾气。”

那双记忆中明亮温暖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如同最深最冷的幽潭，只有纯粹的杀意和寒冰彻骨。

商离珏的心在叶满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蜷成了一团死结，现下对上这样的眼神，更是犹如胸口被撕开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啸着往里灌。

正如项结所说……他没有算到叶满会为了他做到这一步。

“你算计了一大圈，算计王杨，算计项结，算计我，无非是想要一个保证，一个让你能继续呆在这个圈子里往上爬的机会。”

她目露寒光，另一只手顺着面前人的衣摆向下探去。

“你不信任王杨，也不信任项结。所以你想要反客为主，自己捏着证据去谈条件……”

“而我就是你的保险丝。”

注意到她的动作，本来已经如同被曝晒过的死鱼一样躺尸的商离珏突然回光返照，爆发出十成十的力量，挣脱了叶满的钳制。

也就在商离珏企图起身逃离的瞬间，叶满长臂一伸。

“啊！”

短促的喊叫在房内回荡。

被狠狠揪住头发的男孩吃痛，倒回地面。

她顺势也摸到了商离珏口袋里的房卡钥匙。

同时在房内响起的还有项结的嘲弄轻笑。连惯常维护商离珏的陈凯元此刻都不作声了，他虽没看到项结具体给叶满展示了什么，但这情形一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满看了眼手中的房卡，松开彻底不再动弹的男孩走向陈凯元，不轻不重地将那张卡片拍在他的胸膛上。

陈凯元已经冷汗直流了。

她无波无澜地看了陈凯元一眼，那双眼在此刻看去全无嬉笑，只叫人胆寒。

“你今天有提到我的房门突然刷不开了对吧……”

女孩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没有下次。”

“是。”陈凯元仓惶地接住房卡，重重点头。

“别生气啊叶小姐，这小子是惯常做一些小偷小摸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不值得为了这个气坏自己的身体。”见叶满向着自己走来，项结无畏地拉开身前的高脚凳，状似绅士地给她挪位置。

“其实他也确实差点就说动我了，毕竟叶小姐你还是很漂亮的……”

“差就差在……年纪实在大了些。”

项结嘲笑道。

叶满没有接茬，直接掠过项结的轻视无礼，张口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置他？”

“叶满女士……”

7号见叶满即刻就要撂挑子，斟酌着还是开了口。

“闭嘴！”

7号闭嘴了。

这是不准备再保他的意思了。项结闻言眯了眯眼，再次笑开了，他这下终于不装了，那张人皮下异常丑恶的面孔在此刻终于显露无疑。

他不无猥琐地舔了舔唇，邪笑着道：“他啊，坏孩子总要受点惩罚不是吗？”

“所以你现在准备自己给皇权递上把柄？”叶满叉着手，在离他五米远的距离便没再靠近，似乎很嫌弃的跟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项结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秒，即刻大笑出声，道：“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我虽然不知道王杨是怎么哄他的，但是这种事一旦出了，皇权自己先一个擦不干净屁股，怎么可能会来攀咬我？”

男人望着瘫坐在地上的男孩，嘲弄的意味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叶小姐，你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啊……”

项结话虽是对着叶满说的，但眼神钉在商离珏身上就没下来过。

“不过是一纸合同而已。”

这话落，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商离珏脸上。

他先前所有的努力谋划在此时都已经化为了泡影，原来他抛弃了良知，伤害了信任自己的人，换来的也只有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的死局。

“听到了吗商离珏。”叶满，淡淡地道，“你以为拉我下水就能给自己谋得出路？你从一开始就只是在与虎谋皮。”

听到这些的商离珏却终于疯了一样，嘶吼的声音近乎破音。

“可是我错了吗？我难道错了吗？我就是既要又要，我就是即想要保住自己的前途又想要尊严，我想要凭本事站在这个圈子里赚钱我错了吗？”

“我有好好演戏，每一句台词我都会反复琢磨，每一个表情我都要对着镜子练习很多遍……片场里他们都夸我有天赋不是吗？”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我长得好，被这个畜生看上他们就都再不敢用我？凭什么这个世道是这样到头来却要怪在我头上？”

叶满看着同样彻底卸下那张温润有礼面具的商离珏，没有吃惊。她仍旧维持着一贯的音量开口，却比这样的歇斯底里更加掷地有声。

“要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吗？”

“在势力博弈面前，你如果不拿刀叉，就只能呆在盘子里。”

叶满微侧头，眼神落在虚空处，声音轻得仿佛立时就要消逝在空气里。

“你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没什么好哭的。”

听了这话，商离珏才恍惚抬手擦向脸庞，终于摸到了满手的泪水。

叶满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