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少光亮照明的房间内,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大门,观赏着鱼缸内五颜六色的热带鱼。
鱼缸里开了紫光灯,连同水波的纹路一齐倒映在男人脸上。他不时屈指敲打一下玻璃,若里头的鱼被他吓到奔逃,他便会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丝浅笑。
然而数次之后,缸里的鱼已经不如最初一样反应敏捷,面对外界的刺激也变得麻木。
男人渐渐冷下脸来。
他俯身凑近鱼缸,细长的一双眼睛贴在玻璃上,在水波的折射下扭曲得不成样子,如同深海中的巨怪,打量着这些不合自己心意的被捕食者。
这时,鱼缸内一只漂亮的霓虹灯鱼似乎被水面上的什么东西吸引,脱离了鱼群毅然上浮。
“哗啦!”
巨大的水声传来。
缸内的群鱼四散逃开。
男人抽回手,无声地摊开捏紧的拳头。
里头赫然躺着那条已经粉身碎骨的霓虹灯鱼。
“哗——”
背后的门被打开,些许光从本来浑然一体的墙面照过来。
“哦?来了啊,小珏。”
他说着旋转手腕,将手中的尸体丢回鱼缸内。另一只手优雅地掏出西装内的真丝手帕,擦了擦手,后又随意地继续将那块帕子也扔进水里。
商离珏望着鱼缸的方向,没有错过那团缓缓下沉的艳丽肉糜。
他站在门口冲着里头的男人鞠躬,恭敬地开口道:“项总,抱歉让您久等了。”
“怎么叫项总?”男人重新端上那抹笑,眯眼看着门口的男孩,“不是告诉过你叫我叔叔吗。”
不易察觉地停顿后,商离珏将门关上,改口喊道:“项叔叔……”
项结看着迈步进门的商离珏,他虽然低着头,却没有畏缩,周身也没有恐惧的味道。
男人自顾自打量着这个过分漂亮的男孩。刚才在宴会厅匆匆一瞥没有看清,这下离得近了,才发现不过半年时间,如今的商离珏已经有了一丝清朗的少年模样,芝兰玉立,端方挺拔。
“……你是不是长高了?”
项结的声音里透出明晃晃的不悦。
商离珏闻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在心里冷哧一声,然而面上未现,仍旧恭顺。
“可能是最近比较辛苦,比半年前瘦了一些,就显得高了……”
面对这样的解释,项结倒也接受。
他大剌剌地往真皮沙发上一坐,翘着腿拍拍身侧的位置,笑盈盈地道:“别站着了,你过来坐。”
见商离珏听话,项结也就顺着他刚才的话往下说道。
“既然辛苦,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呢?非得跟我倔?”
他话说得亲昵,仿佛只是个关照自家小辈的晚辈,实际上却在商离珏坐下的瞬间就上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商离珏僵硬地坐在一旁,不敢轻举妄动。
项结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反应,比起刚见到商离珏时,他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虽然有点晚,但你终于还是想通了我是疼你的……小珏你这样优秀,本来就该有更多机会不是吗?”
“谢谢项叔叔,”商离珏轻声道,“您对我好我都知道。”
他克制住揪紧衣料的冲动,抬头看向项结,唇角带了些许笑意,“如果不是您,皇权不会再用我,我也不可能在剧里有这么多的戏份。”
项结看着这张讨好献媚的脸,没说话,也没了笑意。
“哎——”
似乎顿时没劲极了,项结抽回手,长叹了一口气,这声大得是个人都能听出他的不满。
“没意思,没意思啊!”
他大喊着撇过头去,又在下一秒立刻神经质地转过身来,如同水中潜伏多时的鳄鱼在此刻奋然暴起,激起层叠的水浪。
“商离珏,你如果打定了主意要帮皇权抓我的把柄,那装纯就该装得像些,你这个样子我根本都对你*不起来。” 他细长的眼瞬间瞪得尽是眼白,一只手死死钳住商离珏的脖子让他的脸被迫抬起,面无表情地说道。
还不等事情败露的惊惧席卷商离珏,那只夺走全数空气的大手先一步挤占了他的所有思绪。
商离珏不明白为什么项结会突然发疯,被死死掐着脖子的他几息之间就头晕目眩起来,然而求生本能还是让他用力攀上项结的手背,奋力抓挠,企图掰开那只掐住自己的大手。
“什……么……”
商离珏勉强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妄图说些什么。
这样的挣扎对项结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反而商离珏此刻的反应让他心情比之前好了一些。
“嗯?所以你到底在盘算什么,非要扰了我的兴致?……哦,是那个姓叶的小姑娘吧?”
随着这几句慢条斯理的问话被吐出口,商离珏挣扎的力度逐渐减弱,而男人顶着红印血痕的手也仍旧没有丝毫放松。
他如同这世上的大部分捕食者,正毫无怜悯地欣赏着猎物满是恐惧的脸庞。
“东泉叶家的人啊……”
项结再次咀嚼着这个名字。
“她叫……叶满?”
“哗——!”
一声急促的推门声,力道之大似乎整个房间都被推得一震。
项结瞬间侧头看去。
“哟,不好意思,不过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女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似一道利剑将屋内凝滞的氛围在刹那间劈开。
然而待看清房内的情形,叶满亦即刻冷下脸,毫不客气地沉声道。
“放开他。”
项结看看门口,又看看手里的人,竟然笑了起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男人说着,端详着商离珏被他掐得通红的面色,这点颜色让他本来出水芙蓉一般的脸更平添一抹妖异。
眼见着叶满身后的陈凯元立刻就要上前,他听话地松开手,将商离珏重重甩开。
劫后余生的男孩瘫坐在地上不断咳嗽着,却只得冷眼。
“看来得让你彻底死心,我们才能重新开始啊。”
项结说完也不管在一旁咳个不停的男孩,径直起身往叶满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