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冲入眼帘的是一辆铜墙铁壁一般的丰田埃尔法。
MPV前脸这大尺寸的进气隔栅给人十足的压迫感，加上锐利且富有设计感的前大灯，给人的视觉冲击不可谓不大。
这款埃尔法历来是有价无市，虽说按兰联建工这体量，公司有几辆这样的车做商务接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叶家这一脉低调惯了，即使是董事长出行都不爱坐这些太显眼的。
不过这些也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一辆车而已，他陈凯元这些年跟着叶满，也不是这么没见过世面的……前提是忽略埃尔法两旁五个连号停车位上停着的一水黑色丰田。
陈凯元还是呼吸顿了一瞬
这是干什么？FBI压重刑犯呢。
想到这些，陈凯元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了。
“这是？”
“哦，少爷吩咐过的，知道小小姐的人要来，嘱咐我们好生招待。”
是那位荣小少爷的风格，陈凯元嘴角抽搐了一下。
“会不会太张扬了一点？”
“不张扬不张扬，这要搁以前该让他们都下车来进机场跟你问好才对。还是时代进步了啊，现在要是还这副做派就得被请去喝茶了……”
陈凯元这才发现每辆车的主副驾上都坐了统一黑色西装的壮汉，各个都正隔着挡风玻璃冲他微笑点头问好。
他勉为其难同样回以微笑。
小小姐啊，陈凯元内心呐喊道，我真的只是个秘书文职应付不来这种场面的……
雷豁央倒觉得这就是洒洒水的小场面，甚至犹嫌不够，真诚发问道：“还是你觉得让他们都下车来跟你打个招呼比较好？其实也不是不行，我也觉得这样子太磕碜了些……”
陈凯元急忙打断道：“不不不，很好很好，让……兄弟们都坐在车上就好。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诶，那行。”雷豁央冲几辆车挥挥手，示意各单位准备出发。
待上车了，陈凯元发现车内的陈设也被改装得几乎面目全非。车内所有部件都采用了皮革包裹，板式和面饰则都被换成了昂贵的木质材质，而宽敞的后排还加装了一个车载冰柜。
雷豁央熟门熟路，上车就打开冰柜向他发问，“陈律想喝点什么？这里面有几瓶布什米尔还有轩尼诗，哦，还有红酒，我看看这叫什么……彭杰？嘶，这酒好不好啊……”
无视雷豁央的自言自语，陈凯元礼貌道：“不用了雷老板，我喝水就好了。”
“也是，等下还有工作呢。”雷豁央只得悻悻地收回手，转而支起桌板，“那我给陈律泡点茶，普洱喝得惯吧？”
不待陈凯元再次拒绝，雷豁央直接从车里掏出一整套紫砂茶具摆上桌面。
“陈律别太拘谨了，合作过这么多回了不用跟我见外……整理好的资料我都放在座椅前袋里了，你可以先大致看一下。从这里去会场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咱们边喝边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凯元也不再推脱，从善如流地拿出了前座椅后的文件袋。
见陈凯元拿出资料，雷豁央一边用开水烫着茶具一边解释道：“张至这人生平简单，家庭幸福，交际圈也不复杂，唯一就是在关兴的工作经历有些可疑……于是我们顺着张至的这条线索往下查，发现当时他的直系上司就是这个人。”
“其实看到这个名字时我们就知道大概率跟他脱不了干系了，毕竟他在新洲某些圈层里的‘名气’还挺响……后来再一查，只能说果不其然了。”
这话勾起陈凯元的好奇心来，他立刻打开文件夹细细察看，然而这文件才翻了没几页，他眉头却越皱越深，到后面直接将文件合上了，有些压抑不住怒火地冲雷豁央问道：“这种人怎么可以让他还在世上活动自如的？是天底下的公平正义都死绝了吗？”
与其说这份资料是生平，不若说是一叠他身边人的受难史。
这个人上学时就曾联合几个霸凌者放火企图烧死同学，虽然并没有真的闹出人命但也造成那名同学身体大面积烧伤，事件最后却只被定性为意外；而且自那时起他就显示出对幼年儿童的兴趣，家里佣人的孩子被他长期侵害，最后因为证据不足等原因也宣判无罪。
成年后的他则变本加厉，利用职务之便，多次犯罪，每次的目标都是那些急于筹钱的家庭，告诉他们可以让孩子去大公司当模特或小演员，能赚下不菲的佣金，而往往贪念一起，就会落入他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诶诶，凯元兄弟消消气。”雷豁央适时递上斟好的茶，安抚道，“你也看了前头他的基本信息，应该知道为什么才是。”
内心震荡的陈凯元没有立刻接住这杯茶，仍旧道：“他不就是关兴的一个理事吗，有那么只手遮天？”
雷豁央也不急，先将茶盏落回桌上，进一步提示道：“你看看他姓什么？”
“姓项啊……”陈凯元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道。
然而待答案脱口后他便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最后了然般拿起桌上的茶杯小口啜饮着。
雷豁央拍拍陈凯元的肩膀以示安慰。
“项家虽早在十几年前，家主项辉贤死时就向连安投诚了。而且按照当时的条件，项家明里暗里的生意都是该合并的合并，该解散的解散……那诺大的家业说起来也算被分割了个干净。”
关于这个陈凯元也有所耳闻，这其中，兰联帮也是曾经趁火打劫分过一杯羹的。
雷豁央也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喝了口，目光虚焦地看向远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项家还远没到行将就木的时候……他项家原先可是南部的土皇帝，盘根错节的东西多了去了。当年领头的项辉贤虽是死得透透的了，可家族里总还有几个老不死的护着那些不成器的儿孙，恰巧，他项结就算一个。”
话到这份上，陈凯元也意识到叶满一开始的想法怕是行不通了。
杯盏饮尽，雷豁央继续道：“所以陈律也别太动肝火，这事咱们只能点对点地来办，符见义算是项家原先的家臣，之前给项结擦屁股的事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给那畜生办的。”
“再加上项结那个狗日的也还算是谨慎的，所以一直也就让他混下去了。他历来很懂得分寸从不会碰自己惹不起的人……所以你跟我说那个叫商离珏的孩子背景不简单时我还挺惊讶的，按理来讲他不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听出来雷豁央话里的打探，但叶满是如何知晓商离珏身份的陈凯元也不知道，于是他没有对商离珏的背景多做解释，而是继续发问：“那五年前符见义送项结出国去吉新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五年前那事闹得有点大了，关兴都差点捂不住这些媒体的嘴。”
雷豁央知道商离珏这身份来源大概是打听不到了，也没追问，就顺着陈凯元往下说道：“五年前那孩子的娘跑到关兴大厦跳楼自杀了……也是个可怜人，她的死也就我们这些人知道一二，关兴在媒体中的势力太大了，加上这事跟项家有关，敢发声的人就更少了。”
人命又如何？最后也没翻出什么风浪来，项家的金疙瘩还是可以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话车上的两个男人都心知肚明，气氛有一瞬的凝重。
还是雷豁接过陈凯元手里早就空空如也的茶杯，重新给他倒上一点热茶。
“凯元兄弟，我虽跟你说这么多，但这事你千万不要想复杂了。你们的目的是保下这个叫商离珏的孩子，做件好事，这就够了。”
其实他对于这些事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讲道理，他出身于兰联帮，早年间也是在街头跟人偷骗打杀讨生活的，什么腌臜事情没见过，但陈凯元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习惯，不知是学法律的缘故还是因为他跟的老板是那位叶家小小姐。
“我们现在直接去见符见义也是这个意思，我们找不到项结但他肯定能联系上……南联建工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保下一个人不成问题，但如果你们还想进一步介入这件事，就难了。”
话虽这么说，但雷豁央也不是威胁或看不起叶满的能力，相反他是真为叶满着想，觉得她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情惹一身腥臊。
可是以他对这位小小姐的了解，她不会就这么见好就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