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川泽深山,重峦叠嶂。
漫山枫红与枯黄交织,层林尽染,透着入骨萧瑟与肃杀。
山风裹挟枯叶腐泥味,呼啸穿林,吹得整片山谷发出低沉呜咽。
南岁菀拢了拢身上灰白软缎斗篷,避开脚底湿滑青苔。山路极陡,碎石在精致绣鞋下发出沙沙轻响,震得脚踝隐隐发酸。
她背着一只精致小竹篓,灰棕色杏眼在枯草乱石间仔细搜寻。冷白透粉脸颊被秋风吹得微红,倒衬得粉紫双唇越发娇艳。
身侧,虞白亦步亦趋跟着。
今日穿一身橄榄绿长衫,越发显得身形瘦削挺拔,宛如一株临风修竹。深金棕色微卷长发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白皙侧脸。肩上替她背着沉重黑漆药箱,压得单薄肩膀微微下沉。
南岁菀忽停脚步,视线死死锁在斜上方一处悬崖峭壁。
“虞白,你瞧那儿!”
她抬起纤细手指,指向陡峭岩壁缝隙中一株正迎风摇曳的奇特草药。叶分七片,花开一朵,正是极难寻觅的“七叶一枝花”。
“本小姐要那个,你去帮我采下来。”
南岁菀转头看他,吴侬软语甜糯,偏带着股理直气壮的娇憨。微扬下巴,杏眼亮晶晶,仿佛指使他是天经地义。
虞白顺她指的方向看去,岩壁近乎直立,生满湿滑青苔。
他无奈笑笑,深棕色眼里没半分推托,反而漾开一丝极致温色。
“好,大小姐站远些,仔细落石。”
他将沉重药箱轻放平整处,拍拍衣摆泥尘。
提起长衫,长腿一迈,踩上岩壁凸起湿滑山石。
动作看着文弱,腰腹却稳得惊人。
攀在陡峭石壁上,身如猎豹,连晃都没晃一下。
修长如玉手指稳稳探入石缝,精准避开草药根茎。
“咔哒”微响,七叶一枝花已毫发无损采下。
虞白轻巧跃回地面,因着发力,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细汗。
正欲将草药递过,一阵清甜幽香已扑面而来。
南岁菀主动凑来,极自然抬起灰白软缎衣袖,覆上他额头。
柔软缎面带着体温微热,轻轻擦去额角温热汗水。
“算你识相。”
灰棕色杏眼弯成好看月牙,眼波流转尽是鲜活灵动。
“等回了水寨,本小姐亲自下厨,赏你吃烤鱼。”
虞白身子在袖口贴上额头那一瞬,不可抑制僵硬一下。
长羽睫颤了颤,缓缓垂下,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遮挡在阴影里。
喉结剧烈上下滚了滚,垂在身侧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泛出病态青白。
再抬眼时,深棕色眼里只剩温顺到极致的宠溺。
“好,”声音低哑温柔,顺从低头,“某等着大小姐赏赐。”
南岁菀扑哧一笑,杏眼弯成两道月牙。
“少口舌抹蜜,本小姐手艺,可不是谁都能尝到。”
吴侬软语刚落,脚底忽传来一声沉闷异响。
“咔嚓——”
山石泥土在极度潮湿下骤然断裂。前几日连绵秋雨早将陡坡土质泡得松软,此刻终于支撑不住。一大块裹挟碎石泥土轰然向下滑落,惊起一片腐泥腥气。
更糟的还在后面。
滑坡巨响瞬间惊动下方灌木丛里一头正觅食的成年野猪。
“哼哧——”
畜生受惊,红着眼发狂般喘着粗气,顺斜坡直冲上来。两根尖锐獠牙在山林暗光下闪着森然寒芒,带起一阵令人作呕腥风。
南岁菀眼神骤然一凛。
端庄俏丽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下盘瞬间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株扎根岩缝劲松。纤细素手已按在腰间软刀柄上,只等畜生冲上来便一刀封喉。
可还没等她拔刀,一抹橄榄绿衣角已如疾风掠至眼前。
“岁岁,小心!”
虞白惊慌失措大喊,整个人猛地扑来。
似慌不择路,脚下恰好被横生树根绊住。
瘦削身子瞬间失去平衡,裹挟一股清冷松木香,重重撞向南岁菀。
南岁菀只觉一股极大力道将自己掀翻,整个人被他死死护在怀里,顺着泥泞斜坡滚落。
“砰!”
两人重重撞在一块生满青苔坚硬岩石后。预料中剧痛未袭来,唯耳畔传来一声极压抑闷哼。
倒地刹那,虞白手中那根用来拨弄草药的粗木棍,因惊慌脱手飞出。
木棍在半空划过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
“噗嗤!”
利器入肉闷响。那根看似毫无杀伤力木棍,竟分毫不差戳中野猪最脆弱左眼!
野猪惨叫,巨大身躯猛地一歪。
狂奔惯性让它根本无法停下,一头撞上斜坡上方一块早已松动巨石。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