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微光中格外娇俏、毫无防备的脸庞,温少虞只觉胸口又酸又软,疼得几乎痉挛。
他无声叹气,轻手轻脚挪步过去,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美梦,缓缓上了床。
他合衣躺在床榻最外侧,瘦削身子绷得极直,双手规矩交叠在腹部,僵硬如同一尊泥塑。
南岁菀却不管他僵硬,闻着他身上淡淡冷冽江水气,像一只寻到暖炉的娇俏狸奴,极自然滚了过去。
温软香气瞬间将他密不透风包裹,她手脚并用缠上去,甚至将冷白小脸更深埋进他颈窝。
温少虞肌肉刹那间死死绷紧。
那是战场刀口舔血、提防暗算留下的武将本能,脊背几乎弓起,下意识想避开这过分亲密的接触。
可怀里人儿却发出一声满足嘤咛,全然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
他那颗在血海深仇里浸泡得冰冷坚硬的心,终究一寸寸软了下去,再也无法抗拒。
防备、算计和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无力妥协。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长臂微动,终于顺从内心渴望,轻轻揽住她柔韧纤细腰肢。
落在他腰间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温热,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南岁菀满足叹气,整个人如同一只温顺狸奴,细细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鼻尖萦绕的,除了他身上干净皂角香气,还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水潮意。
那水汽极淡,带着江风凛冽,却偏偏被他滚烫体温烘得温热。
她那只不安分的手,顺着他微敞衣襟,悄无声息滑了进去。
指尖触及一片温热坚实肌肤,那是常年练武、没一丝赘肉的紧致肌理。
她像寻到什么新奇玩物,指尖不轻不重在他腹部画着圈,激起他一阵细微战栗。
“岁岁。”
他按捺沙哑嗓音,低低唤她,喉结在黑暗中剧烈滑动一下。
南岁菀却不理会他紧绷,反而仰起头,一双灰棕色杏眼在漏进窗棂的月光下亮晶晶。
“虞白。”
她吐字黏糊,带着吴侬软语特有甜糯,说出的话却大胆直白。
“你这身肉长得真好看,比寨子里那些糙汉强多了。”
温少虞呼吸猛地一滞。
月光透过摇曳纱帐,恰好照见他微垂的深邃眼眸,此刻眼底正翻涌着滚烫暗潮。
原本冷白的耳根,刹那间红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路蔓延进微湿发角。
那是被怀中人毫无防备的撩拨,生生逼出来的隐忍羞赧。
“别闹。”
他滚烫掌心蓦地覆上她作乱的手,指腹粗砺茧子摩挲着她娇嫩肌肤,带起一阵酥麻。
他无奈叹息,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带着近乎自虐的克制。
微低头,温热唇瓣在她乌黑发亮的顶发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那吻不带一丝情色,却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他一生奢望。
“快睡。”
他将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拉回被衾之中。
南岁菀被他滚烫体温包围,只觉浑身暖洋洋,困意如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她在他怀里寻个最舒服姿势,猫儿似的安分下来,沉沉睡去。
月色如水,照在她端庄俏丽的鹅蛋脸上,嘴角还挂着一抹甜甜无忧无虑的笑。
听着怀里人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温少虞缓缓睁开双眼。
黑暗中,他那双深棕色眸子清亮得惊人,却盛满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凉。
他一动不敢动,任由怀中温软鲜活身躯贴着自己,感受她每一次心跳起伏。
颤抖着伸出手指,虚虚悬在半空,顺着她精致眉眼、高挺鼻梁,一点点描摹。
这是南长生的女儿,是水匪头子的掌上明珠。
而他是来复仇的。
他是温琅的儿子,是朝廷以身为饵的暗探。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时间。
顺流而下的官家水军,还有三天,就会将这片水寨付之一炬。
到时候,冲天火光会吞噬这里一切,包括他怀里这个不谙世事、娇气又热烈的大小姐。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绞痛,像一把钝刀生生剜着心肉。
这种自我惩罚般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可他却自虐般将手臂再次收紧。
将她严严实实护在宽阔胸前,仿佛要将她揉进血肉里。
“岁岁……”
他在心里无声一遍遍唤着这个名字。
黑暗中,眼角无声滑落一滴滚烫泪,瞬间没入她发间,再无痕迹。
如果他真只是个画师,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