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龙舟撞击余波中猛地翻转，一个巨大墨绿色漩涡凭空生出，瞬间将她吞噬。

“咕嘟——”

冰冷刺骨江水铺天盖地涌入口鼻，泥沙腥气与窒息感瞬间扼住喉咙。胸腔空气被疯狂挤压，胃部因突如其来寒冷剧烈痉挛。

南岁菀在浑浊水流中猛地睁眼。

一片幽暗绿意中，她看见上方有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直坠而下。

那绝不是温少虞平日里轻飘飘、风吹即倒的书生身法。

水下的男人，浑身舒展，衣衫在水流中猎猎狂舞。腰腹间绷起骇人劲力，湿透的月白绸缎紧贴脊背，勾勒出贲张肌理，宛如一头入水捕猎的矫健蛟龙。

“啪！”

一只大掌悍然揽住她纤腰。那力道大得惊人，隔着衣物，几乎要将她肋骨生生勒断。

可另一只温热手掌，却极其精准、轻柔地托住她后脑，将她整个人死死扣进怀里。

南岁菀脸颊紧紧贴上他坚硬如铁的胸膛。耳畔隔着江水，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发疯般狂乱而剧烈的震动。

那是一种狂野、霸道，甚至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绝不属于一个文弱书生。

南岁菀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挣扎。

而此时的温少虞，已经彻底疯了。

坠入水中那一刻，什么卧底任务，什么杀父之仇，什么隐忍克制，统统被脑海中那抹海绿色身影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本能——

不能让她死。

“哗啦！”

一声巨响，两道身影破水而出，溅起漫天碎玉般水花。

温少虞单手死死托着怀中姑娘，另一只手臂劈波斩浪，动作极其霸道朝岸边游去。

原本宽大的月白长衫此刻紧紧贴在身上，毫无遮掩勾勒出他宽阔肩膀，以及劲瘦有力腰身。手臂上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在日光下泛着野性光泽。

湿漉漉深金棕色卷发贴在颊侧，水珠顺着他深邃眉弓一路下滑。流过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滑过那上下滚动的喉结，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悍勇。

他抱着她，脚尖在水面凸起青石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苍鹰展翅般，轻盈而干净利落跃上青石河岸。

南岁菀惊魂未定，整个人虚软跌坐在他怀里。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本能揪紧他湿透衣襟，抬起头。

下一瞬，她彻底愣住了。

撞入眼帘的，是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眼睛。

那双素来温润下垂、盛满讨好与笑意的眼，此刻眼尾猩红如血。眼底温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凌厉与暴戾。

那目光如出鞘绝世宝刀，带着未褪尽的、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宛如一尊刚从战场中杀出来的神明。

南岁菀胸腔里，那颗平时安分守己的心脏，此刻正发了疯似地撞击肋骨。指尖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麻意，顺着手臂一路攀爬，直冲心口。

她没有尖叫，更没有寻常深闺女子落水后的啼哭与后怕。

相反，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微微战栗的酥麻感，自她平坦胃部猛烈翻涌上来。那感觉奇妙而陌生，像是一星火花，瞬间点燃了她骨子里的恶劣与兴奋。

她微眯起灰棕色杏眼，视线放肆地在眼前男人身上游移。

烈日如火，将他身上湿透的月白长衫照得几乎半透明。那原本看着清瘦单薄的骨架，此刻竟撑起一片极具压迫感的轮廓。宽肩，窄腰，还有那随着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线条分明的胸膛。

南岁菀暗自思忖，约莫是这厮平日里在江上撑船、又天天替她搬运沉重画板，硬生生练出来的罢？

念头刚冒出，她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她南岁菀，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脾性，既然动了心思，便断没有隐忍克制的道理。

南岁菀忽地抬手，五根如白玉雕琢、尚带江水凉意的指尖，探了出去。

“啪。”

柔软手掌，结结实实按在他湿透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滚烫而坚硬的触感，隔着薄薄湿料子，能清晰摸到那贲张肌理。还有那如擂鼓般、几乎要震碎掌心的狂乱心跳。

温少虞身子猛地一僵。

他眼底那抹尚未褪尽的狠戾与暴戾，在这一瞬，生生被这温凉触感冻结在脸上。那双猩红的眼微微睁大，原本冷酷锋芒，在触及她指尖瞬间，化作一抹近乎无措的慌乱。

南岁菀却慢条斯理仰起头，莹白鹅蛋脸上绽出一个娇俏明媚的笑。那双灰棕色杏眼水汽氤氲，直勾勾锁死在他猩红眼眸里。

“虞白。”

她缓缓开口，嗓音依旧是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甜得发腻，糯得勾人。可吐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生猛与挑逗：

“你这身筋骨……”

她指尖微动，隔着湿料在他坚实胸膛上轻轻掐了一下。

“也是用画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