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早上九点半。
单人病房的窗帘拉着,米白色的。
郁娇侧躺着,脸朝窗户。
左后肩的伤口隔着一层敷料和胶带,隐隐发胀,是那种闷闷的、有节奏的胀痛,和心跳同频。
脑子里很空,发烧烧的。
她是半夜开始烧的,她记得自己把被子裹得很紧,但冷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病房门关着。
她把手机拿过来,碎玻璃碴在指腹下硌出很细小的触感,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九点三十二分。
消息列表里躺着好几条未读。
黎渊的一如既往。
【黎渊:今天还忙吗?】
【黎渊:我睡了,你早点休息。】
【黎渊:醒了吗?】
她盯着那三行字,最后发了个:
【郁娇:醒了,昨天睡得早。】
【黎渊:好。】秒回。
然后是周晚的。
【周晚:郁总,礁石资本的投资协议我发您邮箱了,需要您签字。苏州阿姨的碗品牌方案初稿也出了,您什么时候方便看。】
【郁娇:下午。】
最后是霍雲霆的。
【暴雨:起了没。】
【暴雨:?】
【暴雨:郁娇。】
往上翻了两下,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断断续续的发,一晚上都没停,电话也打过来好几个。
早上七点左右才停下不发了。
郁娇看着那个她的全名,她感受到他的不安了。
但她现在状态不好,回了消息他指定会打过来电话,想了一下。
没回。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碎玻璃碴在手心硌了一下。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以为是护士。
门推得很急,门板撞上门吸,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郁娇转过头。
霍雲霆站在门口。
他的头发是被风吹乱了,苏州四月的风不小,看起来略微有点狼狈。
他的呼吸是乱的。
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幅度很大,但他在压,他把呼吸压得很慢,慢到每一次吸气都像从胸腔深处往上捞。
他的手还攥着门把手,一言不发的看着郁娇。
郁娇脑子发懵,虚弱的张口:“你怎么——”
话没说完。
他走过来,步子很快,每一步落地都很重。
他站在床边,她的视野从平视变成仰视,病房的暗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
然后他蹲下来。
膝盖碰到地面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他蹲在床边,视线和她平齐,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脸。
指腹贴着她颧骨的皮肤,他的手是凉的,还在抖。
郁娇的肩膀一僵,想好的话被打乱了。
他的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直接压出来的:“你他妈吓死我了。”
郁娇没有说话,她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他:“我没事。”
声音哑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霍雲霆的手指从她的脸挪到头发,捋了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的血还在皮肤下面流着。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床沿上,她的手背边缘。
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后脑勺对着她,头发是乱的,后颈露出一截,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郁娇看着他的后颈。
她见过他很多样子,张扬的,痞气的,骄傲的,脆弱的。
但她没见过他这样,让她的心发胀。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软,被风吹得凉凉的,发根是干的,她的手指穿过那些乱了的头发,贴住他的头皮,他的头皮是热的。
霍雲霆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后他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切换回去了。
他看着她插进他头发里的手,喉结滚了一下。
“你昨天,”他的声音还是低的,但稳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在那种时候,站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郁娇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瞬,然后把手慢慢从他头发里抽出来。
他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握住了她的手腕。
虎口贴着她的腕骨,手指扣在她手腕内侧,她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跳着,比平时快一点。
霍雲霆咬了咬牙:“郁娇。”
“嗯。”
他的手指在她手腕内侧收紧了一点:“是犯病了吗?”
郁娇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