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发顶,安抚她说:“我在。”
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滤过的。
她靠在他胸口,他的声音从他的胸骨传到她的额骨,从额骨传到她整个颅腔。
她听见的不是他的声音,是他的胸腔里那个共振的频率。
她闭了闭眼,然后说:“阿渊,我今天去参加酒会了。”
“好。”
“陪霍雲霆。”
胳膊一瞬间勒紧,让郁娇轻“哼”了一声。
黎渊立马放松,轻声问:“是以投资人身份参加的吗?”
“对。”
“你特意过来,是向我解释的。”
郁娇没有回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透漏出一丝依赖。
黎渊感受到了,不受控制的笑了:“应该的。”
郁娇心里松了一口气,眼珠子转了转:“阿渊,你是不是回不去宿舍了。”
“……”
郁娇抬起头,笑盈盈的道:“没办法啦,今晚跟我回家住吧。”
“……好。”
车停在小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四十二分。
郁娇推开车门,深蓝色礼服的裙摆擦过车门边缘,发出一声很轻的窸窣。
郁娇走到门前,指纹锁亮了一下。
门开了,她走进去,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
郁娇:“很晚了,快休息。”
她上了楼,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往上,深蓝色礼服的裙摆拖过台阶,丝绒面料在木质踏板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大衣她脱在楼梯扶手上了,没有带上去。
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把那件大衣拿下来。
她穿过这件大衣,丝绒礼服的深蓝色在浅灰色面料上留下了一点点亮粉,很细,在月光里闪着很淡的光。
他把大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他回到了他的房间。
他没有立即躺下,只是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
隔壁是楼梯,楼梯上面是她的卧室。
这栋房子他来过无数次了,一楼客房他住过整个寒假。
但今晚不一样,她把他带回家了,不是以管家的身份。
黎渊把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腕上,那块玫瑰金的表还在走,秒针一圈一圈地转,在黑暗中发出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声。
他把表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秒针还在走,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不着。
不是认床,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认过床,任何地方他都能在五分钟之内睡着。
他不认床,一个从小被打骂着长大的人,学会了在任何环境里迅速关机,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能安全地睡着是什么时候。
今晚他睡不着,因为她就在楼上。
黎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客房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上面投下一道很细的光线。
他盯着那道光,盯了很久。
他的心跳的不快,但很重。
每一下都像敲在胸腔内壁上,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共振。
黎渊坐起来。
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往上走,他站起来,推开客房的门。
走廊里很暗,月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被转折了一下,只漏到走廊入口一小片银白色。
他踩着那片银白色的边缘走过去,脚底落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他从小就会这样走路,在父亲睡着之后,从屋子里穿过,去厨房找吃的,不能让地板发出任何声响。
不是技巧,是本能。
楼梯的木板在他脚下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哪一级台阶会响。
从上往下数第四级,那块木板和龙骨之间有一点松动,踩上去会吱呀一声。
他绕过了它。
二楼走廊尽头是她的卧室。
门关着。
他站在门口,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凉的,和手掌贴着的温度不一样。
木头的纹理贴着他的皮肤,像另一层皮肤。
他就这样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移过去,从窗台的左边移到右边。
然后他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是凉的,他的手指收紧了,感觉到门把手的转轴在掌心里微微转动。
门没有锁。
他知道她没有锁门,不是因为她忘记了,是因为她在这栋房子里从来不锁卧室的门。
他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转轴的弧度贴着他的掌心。
他推开了门,悄无声息。
上次郁娇例假后,他就把门包了一层海绵。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比客房那道更宽一些,落在床尾,把被子照成很淡的银白色。
她侧躺着,面朝窗户,被子裹到肩膀,只露出后脑勺和一截后颈。
头发放下来了,她洗漱了。
盘了一整天的发髻散开,铺在枕头上,深色的,在月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泽。
她换过睡衣了,一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衣。
领口很大,露出一侧肩胛骨的轮廓,那块骨头从皮肤下面微微凸起,像被单下面藏了一枚很薄的月亮。
黎渊站在床边,月光照不到他的脸,他的脸在暗处,表情是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