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鸣拖着行李箱回家那天,周宇早两天就走了,叶宿也在前一晚收拾了行李,说姐姐今年回娘家,他得回去帮忙。
黎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侵权责任法》,窗外是陆续拖着箱子走出校门的学生。
宿舍楼的走廊越来越空,脚步声从密集变成零星,最后只剩下风从楼道口灌进来的声音。
他翻过一页书。
手机震了。
【郁娇:放假了?】
他回了个“嗯”。
【郁娇:宿舍能住到什么时候。】
【黎渊:二十五号封楼。】
【郁娇:那你去哪儿。】
黎渊看着这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也是想过的,想过回到宏新小区402,和她一起。
【黎渊:不知道。】
郁娇的电话在三秒后打了进来。
“什么叫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那种他已经熟悉的、不讲道理的笃定,“收拾东西,我来接你。”
黎渊不知所措:“郁娇——”
郁娇迅速打断:“我现在在路上了。”
电话挂了。
黎渊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手指还握在冰凉的边缘。
他把书合上,开始收拾东西,越收拾越快,越收拾心跳的越狠。
郁娇的车停在复坦南门。
黎渊拎着包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在那个包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就这些?”
黎渊低着头:“嗯。”
“上车。”
司机把车开的很平稳。
十分钟后,郁娇开口了:“阿渊,我们去看房子。”
黎渊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郁娇刷着视频,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学府路往东新开了一个盘,精装现房,离复坦骑车十分钟,离法律援助中心也近,三室两厅,你——”
“郁娇。”很严肃。
郁娇刷视频的手指停住了。
黎渊:“我不要。”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学府路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桠从车顶划过,投下交错的影子。
“阿渊,你听我说——”
“我听了很多次了。”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他转过头不看她:“我住宿舍就行。”
“寒假宿舍封楼。”
“我租地下室。”
“黎渊。”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她没怕过,但她叫他全名的时候,他明显顿了一下,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我是你的临时管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付我工资,我给你工作,我住你家是工作的一部分。”
郁娇张了张嘴,发现他说得毫无破绽。
她教他的——
他是她的“临时管家”——管家住雇主家,天经地义。
她可以反驳,她可以编出十个理由告诉他房子和工作是两回事。
但她看着他——,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把“临时管家”四个字攥得和跨年夜攥她的手一样紧。
车停在复坦南门,梧桐树光秃秃的,和跨年夜那天一样,最后她只能说:“行。”
黎渊住进了小别墅一楼的客房,三个保姆回家过年去了。
让郁娇好一顿无语,感慨好保姆都是不流通的。
还好黎渊住进来,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床,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烧水,做早饭,然后坐在餐桌边看书。
郁娇八点多下楼的时候,水烧好了,她的杯子里泡着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早饭温度适宜。
她边吃边问他在看什么,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劳动法实务案例解析》,他从法律援助中心借的。
太有上进心了,好阿渊,快把书拿走。
郁娇低下头移开视线,不看这让人犯困的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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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一月下旬,郁娇几乎没见到黎渊,两个人的交流大多在VV上。
暴雨资本的年终审计比她想得繁琐得多。
陆哥推荐的那批服务业出身的候选人,第一批筛选已经完成,猎头催着她做最终面试。
礁石资本的实缴资金需要重新做账,财务那边打了三个电话说有一笔款子的来源需要补充说明。
十七咖啡的年度流水勉强持平,陆店长说年后想做一次小范围的品牌活动试试水,她批了。
年关这段时间,郁娇忙得脚不沾地。
只知道早上出门的时候黎渊在看书,晚上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看书。
有天两个人好不容易一起吃饭,那顿饭他们吃了四十分钟,郁娇接了三通电话,黎渊安静地把她面前的菜换到她够得着的位置。
郁娇挂掉第三通电话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前摆着的全是她多夹过两筷子的菜。
她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像什么都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