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随云洲亲昵地说，“我们地狱见。”

…………

长久的窒息感。

薛玉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完全在耳朵里炸开。一下，一下，越来越重，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快要被震晕过去。

随云洲的声音正如附骨之疽一般，紧紧地贴在他耳旁：“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

随云洲的手随着声音慢慢收紧，薛玉的眼前登时阵阵发黑。

他想开口，喉咙却被死死压着，只能发出一些细碎的气声：“………疯子。”

“疯子？”

“你叫我疯子？”

随云洲又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薛玉的话，苍白的脸上又蓦然出现一抹癫狂的笑。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薛玉的额前：“是啊，五年前你就知道我是个爱你的疯子了，不是吗？”

他的拇指在薛玉的喉结上重重摁了一下，那块已经被掐得发紫的洁白皮肤又红了一块。

随云洲满意地听着薛玉痛苦的喘息声，半晌才恨恨地开口：

“你一直都知道我是个只爱你的疯子，你也清楚我会为了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一直都知道，”随云洲喃喃道，“只是你从来不在乎我。”

“………是啊。”

“你只是不在乎我。”

随云洲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看着这张除了在利用和欺骗他时不会露出任何表情的苍白面孔终于出现了一点他想看见的东西——被他亲手创造出来的痛苦。

随云洲觉得他应该高兴。他等了五年，从决定转化为alpha时便开始服用的违禁药物，再到从黑市里私自买到的黑药剂，一步一步，随云洲终于走到了今天，走到了马上就能变成alpha的那一天。

他想变成alpha，仅仅是因为薛玉是beta而已。omega的生理缺陷令他无法拥有，不，甚至说连拥有过薛玉的机会也没有。

他从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薛玉走向一个又一个陌生人。

两人刚刚订下婚期后，那是还算叛逆的薛玉就因为不满家族这份强塞进来的婚约而随便在学校里找了一个他的omega倾慕者，跟薛行远谎称已经终身标记了他，因此不能与随云洲订下婚约。

——然后？

然后薛玉就被薛行远关在地下室整整三天三夜，不给吃，不给水，把薛玉折磨得奄奄一息。

最后还是薛执跟他母亲一起出面，薛行远才把他放了出来。

啊。随云洲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笑。自那之后，薛玉面对自己时的态度就明显温柔了很多，至少在自己面前时不会再去想着别人。

哪怕他后来又背着自己谈了那么多男朋友，跟他们上床，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那时的随云洲以为他已经赢了。以为只要婚约还在，只要薛玉的脑袋上还挂着随云洲未婚夫的名头，那些来来去去的男朋友就不过是薛玉闹脾气的证据。

没关系，作为最终赢家的随云洲可以忍。他可以慢慢等到薛玉对这些男人的兴趣消失，将他们抛弃的那一天，他再出手让他们意识到薛玉到底是谁的未婚夫。

………随云洲原本可以一直这么忍下去的。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夏灼的出现对于随云洲来说是完全的意外之喜。他第一次看见那张脸，看见那张脸上露出薛玉从不会有的脆弱神情，整个人兴奋得在发抖。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替代的东西。一个既可以测试薛玉对于这份感情忠贞的仪器，又可以满足他小小欲望的容器。

于是随云洲去找了夏灼，给他一笔他无法拒绝的钱，让他陪同自己在薛玉的成人礼露面。

——随云洲只是想看到薛玉的失态。哪怕一瞬也好，至少证明他还爱着他。

……可是呢？

什么都没有。哪怕只是一丁点的眼神也不愿分给他。

薛玉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里，被那些衣香鬓影的宾客围着，目光慢慢从夏灼脸上滑过。

他说：“所以呢？你要今天提退婚的事情吗？”

…………

那是随云洲一辈子不愿再想起的冷漠神情。

而比这更糟糕的是，他随后鼓足勇气向薛玉说的那番话全部被一旁的薛行远听到了。

那人走过来，冷漠地告知他薛玉其实是beta的事实，而后轻而易举地取消了他和薛玉之间唯一的联系。

再后来，季凌星——冕珂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一个真正的，天生的，从骨子里就是alpha的alpha——以皇室的名义向薛家提亲。薛行远也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甚至没有问薛玉愿不愿意。

随云洲在新闻上看到他们二人的订婚照片时，只是默默地放大薛玉那张冷漠依旧的面庞，让他的脸占据整个屏幕。

“………薛玉。”随云洲呢喃道。

先天的差距无法用后天的努力来弥补。对于随云洲来说，alpha和omega的身份就像是一道天堑，彻底断绝了他和薛玉之间最后的那点缘分。

………他原本已经甘心接受。

可是再后来，他又发现了季疏棠——那个不值一提，除了alpha的身份外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蝼蚁。

最开始，他也以为季疏棠跟薛玉那些前男友一样，只是个用来消遣的玩意。

他是这么想的，亚瑟也是这么想的。

“你没有必要过多在意季疏棠。”随云洲记得亚瑟这么说过，“很快，他就会被薛玉厌烦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