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珂，随氏名下的一处研究所。

“子爵阁下。”

亚瑟·伊莱亚斯脱下身上的大衣，交给一旁的早已等候着的工作人员。

他一边往走廊深处走，一边对着旁边的研究人员说道：“他今天状态怎么样？”

“二少爷今天凌晨三点醒了一次。”研究人员翻看着资料，“在注射了镇定剂之后又睡了。五点半又醒了。但他没有摁铃叫我们，只是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然后？”

“……然后二少爷问我，今天是不是星期四。”

“我说是。他说，星期四了，薛少爷应该来了。”

“…………”

“二少爷最近状态很不好。”研究人员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认为他现在不适合见薛少爷……”

“适不适合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亚瑟挥挥手，打断了他，“况且，不让他去见薛玉才会让他疯的更厉害。”

“可是……”研究人员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亚瑟一个冷冷的眼神盯得又闭嘴不再说话。

“你清楚你应该做什么，说什么，听什么。”亚瑟冷冷道，“别再让我提醒你第二次。”

*

自从五年前，圣斐尔校庆那一件事过后，随云洲的身体便再没好过。

那些他从实验室偷来的，为了逼自己标记薛玉而私自吞下的违禁药物；那些他用来强行压制发情期，却把内分泌系统搅得一塌糊涂的药剂，和那些他在深夜里一瓶一瓶灌下去，以为能让自己好过一点的烈酒，这五年来一直都在折磨着他。

他的omega状态变得极不稳定，信息素像一台失控的仪器，忽高忽低，转瞬又忽低忽高，毫无规律可言。

有时候，他甚至一天要打好几针抑制剂才能勉强压住，有时候连续几天都低得像一潭死水，连医生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发情还是在昏迷。

他需要药物，需要那些冰冷的仪器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日复一日地监测他血液里的每一项指标，才能勉强作为一个omega活下去。

前不久，随云洲的发情期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却明显地表现出了alpha发情期才会有的特征。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一致认为这是信息素彻底紊乱的后果，再放任他继续这么下去的话肯定会出事。

——也因此，随远女士，也就是随云洲和亚瑟的母亲，给研究所下了死命令：在保证不伤害随云洲的情况下，将随云洲转化为alpha。

这在冕珂境内毫无疑问是违法且毫无人身保证的，亚瑟也多次向随远提出过质疑。

但不知为何，随远却始终略显固执地坚持着她的观点。

“……这种手术的风险性实在是太大了，母亲。”亚瑟质问道，“您这样做，又把云州的性命置于何地！”

“如果我不这么做，他只会更恨我。”随远冷漠道。

亚瑟虽与随云洲不是同一个父亲，彼此之间也没什么感情，但在这种时候他却表现得远远比随远还爱随云洲几分：“恕我无法认可！”

随远平静道：“我要你的认可做什么呢？云州本人同意就可以了。”

“……………”

亚瑟无语凝噎。

在这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随云洲身上的信息素慢慢稳定了下来。研究人员也跟随远说，如果接下来的这一周不出问题，就可以开始考虑转化手术的事情了。

………当然，前提是不出问题。

*

时间拉回到现在。

亚瑟推门进去的时候，随云洲正坐在病床上，安静地着窗外。

听见门响，他偏过头，沉默地对上亚瑟的眼睛：

“薛玉呢。”随云洲平静地道，“今天应该是他来看我的日子。”

亚瑟停在门口处，沉默半晌才踏步迈了进来，在随云洲床前站定。

“你是故意的，是吗？”亚瑟看着随云洲的眼睛，“你自己私吞的药也好，背着我和母亲，天天做的那些小动作也好，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几天后的那场alpha转化手术，是不是？”

“随云洲，alpha的身份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

随云洲的沉默长到亚瑟以为他放弃了回答的机会。他叹了口气，正打算告诉他接下来的疗程时，随云洲忽然又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哥哥。”随云洲开口，“我曾经真的很恨你。”

亚瑟一怔，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随云洲慢慢地说：“如果我的分化结果不是omega，而是像你这样的alpha，现在坐在你这个位子上的人就应该是我。”

“如果我是alpha，母亲就不会把你从国外叫回来，不会让你顶替我的位置，不会把随家交给你。”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因为我分化成了omega，你就可以成为继承人，拥有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随云洲平静地说道：“我恨死你了。”

“……………”

亚瑟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