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让,我从来不认为你是我的哥哥,我也根本就不了解你。”薛玉说,“你到底为什么来?”
“…………”
“季疏棠。”
薛让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你被季凌星接过去的那天,季疏棠来了一趟薛家。”
“他求我,让我去救你。”
“………”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季凌星手下逃出来的。”薛让回忆道,“我见到他的时候,整个人身上全是血,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他的目光落在薛玉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从前我以为跟季疏棠相比,季凌星算是个好去处。”
“……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薛玉安静地看着薛让。
“薛玉,”薛让近乎喃喃道,“是我亏欠你太多。我总得还给你点什么。”
“…………”
薛玉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截然不同的面庞,半晌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怎么?”他说,“你被季疏棠感动了,然后又觉得对不起我,于是打算成全我们这对有情人了?”
薛让失笑:“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确实有一点点被季疏棠感动到,但这不代表我就会听从他的想法。”薛让说,“我来只是因为——”
“薛行远马上就要死了,薛玉。”
*
“好,我知道了。”
季凌星挂断电话。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分外平静。
他身旁的助理立刻上前,替他递上一杯水,后者接过,轻轻地啜了一口。
季凌星的表情依旧完美,没有半分差错可言,可助理却无故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藏在这份完美皮囊下。
“殿下,有什么吩咐?”助理战战兢兢地开口。
季凌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报一下今天的行程。”他突然开口。
助理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报行程?殿下从来没有这样过。
但他也深知有些东西只能压在肚子里,于是立刻低下头,手指滑动着平板,开口:“今天上午十点,财政部的季度汇报会。十一点半,与霍克公爵的午餐会。下午两点,圣斐尔学院的校董会议。四点——”
“全都推了。”
季凌星轻轻地开口。
助理的手指在平板上猛地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人温和的表情。
“……是。”他说,“今晚六点半要与陛下用餐,您看………”
“也推了。”季凌星说。
助理一愣,而后有点焦急道:“殿下,那毕竟是您的父亲,这是否太……”
他张着嘴,那后半句话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上不来也下不去。
季凌星慢慢站起身,扬起眉笑着看他:“怎么了?你对我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助理的手指在平板上猛地攥紧。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得更白了。
“………没有。”他颤抖应道。
季凌星温和地笑笑:“是吗?那就好。”
“去备车,”他命令道,“在后备箱放好绳子和**。”
“殿下?!”助理的声音猛地拔高,“您这是………!”
季凌星没有回头。他站在门口,衣摆那些从窗户涌进来的风得猎猎作响。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木质窗框上,指节微微弯曲。
木质窗框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裂纹从指尖蔓延开。
“殿下!”助理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
季凌星松开手,平静地看着自己流着血的手和被木刺扎入,已经渗出血液的掌心,轻轻笑了一声。
“去准备吧,”他笑着说,“我要去接一个人。”
“………一个,应该受到惩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