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醉了，薛玉。”季疏棠颤抖道。

薛玉带着薄红的面庞上出现了一丝疑问，但转瞬即逝。

他摇了摇头，盯着季疏棠：“我没有。”

“………”

似乎是被眼前人一言不发的举动感到疑惑，薛玉又皱着眉头凑得更近了些。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贴上季疏棠的脸颊，拇指抚过他的眼角，那里有一点季疏棠自己都没察觉的湿意。

“别哭。”薛玉说。

季疏棠仍呆愣在原地。

他感觉到薛玉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专注而又认真，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双眼眸里再也没有平时的冷淡，只有一片迷蒙的水光和一点他读不懂的……他不敢读的东西。

“你……”

季疏棠开口，声音沙哑。

他想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想说，你明天醒来还会记得吗？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

因为薛玉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突兀又无缘由，季疏棠的脑子登时一片空白。

他只感觉到薛玉的嘴唇贴在自己唇上，带着酒气与柔软，轻轻地覆了上来。

轻飘飘的吻像一片无意间落进掌心的雪，像月光不小心落在水面上，像他这些年做过无数次的梦。

可梦里的薛玉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自己。

季疏棠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呼吸。

他怕一动，这个梦就会醒，薛玉又会恢复到平日里那份冷淡的样子，然后松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夜色里，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季疏棠不要这样。

他整个人身体绷直，一动不动，薛玉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僵硬。

薛玉稍微退开一点，微微皱眉：

“你不喜欢吗。”他说。

“…………不，不，我爱你。”

季疏棠的声音在打颤。

薛玉眨了眨眼，面上红晕不减：“好吧，那你继续喜欢吧，我先走了。“

他说完便真的松开季疏棠的手，抬脚就要走。

“……别走！”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季疏棠的手就已经先于意识伸了出去，而后紧紧攥住薛玉的手腕。

后者被他拉的踉跄一下，回过头，歪头，有些不满道：“你干什——”

回应他的，是季疏棠沉默却汹涌的吻。

季疏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薛玉重新按回了墙上，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禁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他的嘴唇压下去，近乎凶狠地，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不甘和懊悔全都揉碎在这个吻里。

薛玉的睫毛扫过他的脸，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推他，但动作没到一半，又生生止住。

——季疏棠在哭。

他感觉到季疏棠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又急又乱，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喘气，然后又有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脸颊上，一滴，又一滴。

那是季疏棠汹涌而出的眼泪。

他的额头抵着薛玉的额头，眼泪还在流，流到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脸上，咸涩的味道混在呼吸里。

“………我爱你。”季疏棠喃喃道，“没人会比我更爱你。”

“…………”

薛玉短暂沉默了一瞬。

酒精把他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那些情绪和念头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哭，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想推开，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他慢慢抬起手。

那只手穿过季疏棠的臂弯，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季疏棠，”他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被叫到名字的季疏棠僵在他怀里。那些眼泪还在流，可他已经分不清是因为什么了。

他只是紧紧抱着薛玉，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像是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

薛玉没有挣开。

他就那样被季疏棠抱着，脸靠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均匀又绵长。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动了动，嘴唇贴着季疏棠的脖子，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季疏棠没听清，低头去看他。

薛玉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那张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显得格外柔和。他的手还环在季疏棠脖子上，可力道已经松了许多。

他睡着了。在季疏棠怀里，在这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夜里。

“……薛玉，你都知道什么呢。”

他问。

巷子尽头，路灯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身后隐约传来酒吧里断断续续的音乐，混着些偶尔的路人低语，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而在这条窄巷里，两个人相依偎着。一个醒着，一个睡着；一个满心茫然，一个一无所知。

季疏棠闭上眼。

…………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

就让我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