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棠推开酒吧后门，慢慢走进夜色里。

他靠在墙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点燃。

“呼——”

烟雾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他盯着那团消散的白雾，脑子里乱糟糟的。

“……………”

对着空无一人的街角，季疏棠苦笑了一声。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季疏棠自言自语道。

话音刚落，他便自暴自弃地又恶狠狠吸了一口。

“咳咳咳——”

季疏棠被烟呛得咳了两声，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他弯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夹着那根烟撑着墙，难受了好半晌才勉强直起身。

真狼狈。季疏棠可悲地想。

他站起身，又深深吸了一口，只不过这回他学聪明了一些，让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然后再慢慢吐出来。

……………薛玉，薛玉。

我到底怎样，才能得到你的爱？

烟雾缓缓散开，融入沉沉的夜色，什么都没留下。

就像他的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季疏棠苦笑，把烟从嘴边拿开，看着那点猩红的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回去吧。他想。

他抬起手，准备把烟掐灭。

——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季疏棠下意识抬头去看，却愕然发现那是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薛玉……？

一件湖蓝色外套歪歪斜斜地挂在他身上。薛玉领口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他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踉跄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张平时冷淡的脸在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头紧锁，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努力辨认方向。

他醉了。

薛玉像是根本没看见眼前的季疏棠一样，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没走几步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倒。

季疏棠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他的手刚碰到薛玉的手臂，就看见薛玉的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上。

然后他微微皱起眉来。

季疏棠顺着他的目光，猛然想起自己那只手上还夹着烟。

“………我不喜欢。”薛玉喃喃道。

那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酒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季疏棠却听得分外清楚。

他先是一怔，而后紧接着，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然炸开。

……不喜欢？

你到底是不喜欢我抽烟，还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他愣在那里，看着薛玉，看着那双因为醉酒而迷蒙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仍然在盯着他手中的烟，眼含不满。

可季疏棠已然分不清了。

他不知道那个目光是因为烟，还是因为他。

那些一个人在深夜里想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和平日里那些自怨自艾的自嘲，在这一刻全都涌上来，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薛玉，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喃喃：

“薛玉，”季疏棠喃喃道，“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

只要能让你满意。

只要能让你看我一眼。

“呲——！”

突然响起极轻的，皮肤被灼烧的细微声响。

猩红的火光在皮肉上挣扎了一瞬，然后彻底暗下去。一股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混着夜风里的凉意，钻进鼻腔。

季疏棠把烟头狠狠按进了自己的掌心。

…………疼。

好疼。

一股烧灼的刺痛感瞬间席卷了季疏棠全身。

从掌心那一点开始，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他的皮肉上，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最后狠狠地烧进心脏里。

季疏棠强咬着牙，闷哼一声。

他不想喊出声，也不想让薛玉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但那实在是太疼了，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子一刀一刀剜他的肉，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薛玉，”他说，“你满意了吗。”

“……………”

被他提及名字的那人依然愣愣地看着他，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含着一片水雾。

半晌，他才把目光慢慢地挪到了季疏棠手上，盯着那块在昏黄灯光下分外显眼的红肿。

“……你怎么受伤了。”薛玉不解道。

季疏棠动作猛地一滞。

薛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慢慢抚上季疏棠的掌心，随后又从他的指缝间穿过，把自己的手和季疏棠严丝合缝地并在一起。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季疏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酒气，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薛玉的呼吸暧昧地洒在他脸上，滚烫的，还带着烈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