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这是父亲的命令。”薛让说。
“……呵呵。”薛玉冷笑道,“那也麻烦你转告他,今晚学校有事,我不回去了。”
“……………”薛让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闷闷应道,“我会如实转告他的。”
“行。”薛玉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已结束的通话,站在这条回寝室的路上,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回宿舍?夏灼说不定在,而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去维持平日里的那张表情。
回家?呵呵,他脑子让驴撞了才会选择回家。
去图书馆?太晚了,图书馆已经关门了。
薛玉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也吹得他的心渐渐落空。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栋在大海上漂浮不定的浪船,迟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他就想找个地方,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待着。
也最好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他——期待的,害怕的,算计的,爱慕的,什么眼神都不要。
…………只要他自己一个人就好。
*
“三殿下……”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麻。
西泽尔抱着酒瓶,身子摇摇晃晃,醉醺醺地对着季疏棠喊道:“你说薛玉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上次他来暗场,我那么帮忙,他对我笑了一下………他对我笑了!”
季疏棠此刻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没说话,只是闷声提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那酒液滑过喉咙,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直烧得季疏棠眼鼻嘴哪哪都疼。
他抬眼看着对面那个抱着酒瓶,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傻子,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答应陪他出来喝酒,绝对是脑子进了水。
“你知道他对我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对面的西泽尔还在滔滔不绝,那双醉眼朦胧的眼睛里泛起一点奇异的光,“就是那种——那种眼睛弯一下,嘴角翘一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季疏棠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西泽尔继续自顾自道:“他平时不爱笑,对吧。对谁都不笑,忽然对我笑了一下………”
他顿了顿,往季疏棠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季疏棠看着西泽尔那张因为酒精而红透的脸上那点期待和傻气,忽然觉得可笑。
他想说,薛玉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心里可能在算着怎么利用你。
你以为他那笑是给你的,其实是给他心里认定对他有帮助的人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季疏棠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酒液随着杯子微微晃动,映出头顶昏暗的灯光。
“他对你笑一下就是有意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苦涩得变了调,“那他对夏灼那么好,你是不是觉得他俩已经在一起了?”
西泽尔有点懵:“夏灼?谁啊?”
“……………”季疏棠说,“那天你来暗场,送去医院那个。”
“薛玉喜欢长这样的?”西泽尔眨眨眼,好半天才从充满酒精的回忆里揪出一个人影,“那种弱不禁风的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弱不禁风?
夏灼是弱不禁风,可薛玉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在乎的是那个人需要他。那个人可以是夏灼,也可以是任何人。
他在乎的是那个人会在他面前哭,会在他面前笑,会把所有的情绪都摊开给他看。
………对,薛玉需要用他的那份可怜来证明他自己。
证明他还能被需要,证明他还能保护谁,证明在这冰冷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会因为他而活下去。
夏灼的脆弱是一面镜子,照出薛玉自己的价值——你看,我还能救一个人,我还能让一个人对我露出那样的眼神,我还不算太坏,不算太冷血,不算……什么都不剩。
………但我呢。
季疏棠想,那我算什么呢。
他对薛玉来说,既不可怜,也算不上可用。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暗场门口,薛玉看着他,冷冷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
………不可怜的人,不需要他的保护。不能用的人,不值得他的在意。
季疏棠卡在这两者之间,像一件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落满了灰,却没人记得把它扔掉。
季疏棠把杯底最后那点酒倒进喉咙,那辛辣的液体烧得他眼眶发酸。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推开椅子。
身后的西泽尔还在絮絮叨叨,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想,薛玉。
你爱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