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走去。
门很厚,隔音很好,站在外面几乎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隐约的,还是有一点点动静从门缝里渗出来。
——笑声,音乐声,还有什么东西在闷闷地响。
薛玉站在原地,抬起手,没有敲门,直接推。
门没锁。
房间大门无声地滑开,里面的声音瞬间涌了出来。
是一首情歌。
舒缓的钢琴前奏流淌在空气里,女声温柔地唱着关于永恒与承诺的英语歌词,每一个字都咬得缠绵悱恻。
薛玉的目光越过门框,落在房间深处。
周行书端着酒杯,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一旁的夏灼被扔在地上。就像薛玉初见他的那一天一样。
他蜷缩在那里,校服被扯开大半,脸上满是新鲜的红痕,嘴边渗着血。
夏灼的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脸上的泪水混合着血珠往下滚落,在地板汇成一小摊潮湿。
情歌还在唱。
女声唱到了高潮部分,温柔地诉说着“永恒致爱”,每一个字都咬得缠绵悱恻,像是专程为此刻的荒诞做注脚。
周行书突然转身,抬起头,与薛玉对视。
然后他古怪地笑了起来。
“薛玉,”他亲昵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情歌唱到最后一句,女声缓缓收尾,尾音在空气里拖出长长的余韵。
此刻,房间里无比安静。
*
季疏棠赶到暗场时,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他先把门口两个昏厥的保镖拖到了角落,又一个翻身进了一楼,把监控室里值班的人一棒子敲晕,顺手黑进整个楼的系统,删掉了和薛玉所有有关的监控影像。
暗场实际上是早几年前西泽尔的手笔,这座庄园也是他名下的产业,后来他自己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也清楚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便也只是象征性地做了一下防卫措施,没想到今天正好方便了季疏棠。
季疏棠黑进系统时顺藤摸瓜查到了周行书的预约记录,在四楼。
他的黑客技术时是十几岁时自己摸索的,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那几年他在皇宫里活得像个透明人,没人管他,没人理他,连下人都敢给他脸色看。
季疏棠无聊到发疯,就偷摸搞了台旧电脑,没日没夜地泡在网上,从论坛灌水到自学代码,从破解小游戏到黑进学校的教务系统改自己成绩——后者还让他第一次获得了来自他父皇的夸奖。
……想着想着,季疏棠的步子就已经到了四楼尽头的大门。
季疏棠站在那里,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薛玉在里面吗?他怎么样了?周行书那孙子有没有对他动手?万一——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想那么多干什么?进去不就知道了。
他抬起脚,正准备暴力踹开门时,门突然从里面被轻轻推开了。
季疏棠的瞳孔骤然收缩,而后,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一步,转瞬间他的拳头就带着风声狠狠地砸了出去——!
而后,他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月光从房间一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正好落在那个人身上,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刻意地将他从周围的黑暗中剥离出来。
季疏棠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他的呼吸也有一瞬的停滞。
薛玉站在那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冷冷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通透,浅得近乎透明,像是深山里的一汪寒潭,倒映着月光,却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还行,还能认出我。”薛玉淡淡道,“进来帮个忙。”
他说完便转身往房间里走,没注意到季疏棠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呼吸骤然急促。
季疏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月光落在那人肩上,领口露出的一截后颈白得近乎透明。
那股从房间里涌出来的alpha信息素像无数只手,正在撕扯他最后的理智。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薛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蹙眉,正要回头——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上来,把他整个人狠狠按在墙上!
薛玉的后脑登时就磕在坚硬的墙壁上,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眼前人滚烫的呼吸就压了下来。
季疏棠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懒洋洋的模样,而是通红得可怕,瞳孔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吞噬了。
他喘着粗气,浑身滚烫,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对。
“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