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等心跳慢慢平复,才推开车门下车,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透出里面的一点光亮。
薛玉推门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常服,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香槟,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季凌星,”薛玉把头盔放在桌子上,淡淡道,“怎么突然来这里?”
季凌星笑了笑,没急着回答。
他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目光坦然地从薛玉身上扫过。
“很少见你穿成这样。”他说。
“你没见过的事情有很多。”薛玉回道。
季凌星仍是笑盈盈地:“作为你的未婚夫,薛玉,我认为知晓你的一切是我的必要义务。”
“………”
薛玉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面色温和的季凌星,半晌才开口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答应薛行远,订下这桩婚事。”薛玉说,“你是太子,冕珂未来的帝王,想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
“无论你想要谁,都会有人在三天之内把人送到你床上。”
“季凌星,为什么是我?”
更衣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季凌星仍旧在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或许你说得对,”季凌星说,“作为季凌星,我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薛玉面前,后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猛地抵上了储物柜。
季凌星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平日里接触时那点身高差被藏在得体的礼仪和恰到好处的距离里,从来不显得咄咄逼人。
但此刻,当这个人正站在他面前,近到呼吸可闻时,平日里那点被季凌星刻意塑造出来的温和性便荡然无存。
薛玉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柜门,无处可退。
季凌星低下头看他。这个角度,头顶的灯光被他的肩膀遮住大半,薛玉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藏在阴影里,比平时更暗,像是表面平静的深海,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薛玉,”他说,“我只是想要你。”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整个更衣室。
薛玉仰头,看着季凌星,但是久久没有说话。
季凌星耐心等了他很久,而后,他抬起手,捋了一下薛玉的头发,轻轻地笑了一声。
“薛玉,”他又说,“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并不着急知晓。”
“你想利用我来对付薛行远,帮你摆脱薛家,可以,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你想借着我的身份,去做你不方便去做的事情,可以。”
“你想把我当作一块跳板,跳到更高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都可以。”
薛玉冷眼看他,并不做声。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是我的。”
季凌星温柔地看着他。
“你跟季疏棠的事,我可以不做追究。”
薛玉的眼神微微一动。
季凌星看着他那个细微的反应,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加柔和。
“但有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薛玉的发丝,像是在与情人亲昵:
“从小到大,季疏棠从来没赢过我。或者说,他连跟我站在同一起跑线的资格都没有。”
“从前是这样。现在,以后也会是。”
他微微俯身,凑近薛玉的耳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眼前人白皙的后颈上。
没有腺体。
季凌星目光暗了暗。
“………所以,薛玉,别选他。”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薛玉的后颈登时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你只能选我。”
*
薛家晚会。
季疏棠端着酒杯,左转转右转转了半天也没看见薛玉的半个人影,只好憋屈地靠在墙边,一口一口抿着杯中的酒。
今晚是薛家给薛让办的欢迎晚会。水晶灯亮得刺眼,香槟塔堆得老高,满厅的衣香鬓影,到处都是虚伪的笑脸。
季疏棠对这种场合向来没什么兴趣,要不是想着能在这儿见到薛玉,他根本懒得来。
结果薛玉没来。
他在这儿转了一个多小时,连薛玉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越想越气,把杯中剩下酒液一饮而尽,而后继续憋屈地靠在墙边。
“三殿下。”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季疏棠转头,看见薛让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三步开外。
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哪怕是薛让这种不知道从哪来的土老鳖,在换上那身价值几十万的高定西服后竟然也显得几分帅气。
季疏棠心里冷笑一声,但面上仍然不显:“有什么事?”
薛让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