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的律师函一发出来，会议室里那点刚刚回升的气压又被压了回去。

邮件写得极其漂亮。

通篇都是“不实指控”“恶意引导”“损害名誉”“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如果只看文字，顾衡像极了一个被流量裹挟、被艺人团队反咬一口的无辜幕后工作者。

闫思宇看完，冷笑一声：“他这律师函写得比他做人干净多了。”

魏川没有阻止他。

因为这次他也想骂。

周既明的视频电话很快接进来。

屏幕里的周律师看起来倒是一如既往冷静，甚至还推了推眼镜。

“顾衡这封函，不是为了打官司。”

许星辰问：“是为了威慑？”

“对。”周既明说，“他想把平台和声浪的后续报道吓住，也想让你们在合作舞台前不敢继续表态。”

闫思宇举手：“那我们能不能也发一封？标题就叫关于顾衡脸皮厚度的不实描述。”

蔡柯按住他的手：“别在律师面前即兴创作。”

宋以蓝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现在还在平台休息室里，NOVA和Aurora都没走。

原本通报发布之后，两团应该各自回去休息，准备第二天的合作舞台正式直播。

结果顾衡律师函一出，所有人又被迫留下来开会。

洛闻笙靠在桌边，语气很冷：“如果平台因为这封函撤通报，我会让云禾单独发声明。”

纪岚揉着眉心：“不会撤。”

“那合作舞台呢？”洛闻笙问。

纪岚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足够说明问题。

许星辰抬头看她。

“又有人建议延期？”

纪岚没有否认：“有高层认为，现在舆论太混乱，合作舞台一旦出现任何失误，会被所有方向一起攻击。”

闫思宇往椅背上一靠：“那他们不如建议我们直接退圈，最安全。”

沈听雾轻声说：“安全不等于正确。”

廖柯翔立刻点头：“对。”

闫思宇看他：“你点什么头？你今天很有哲学？”

廖柯翔认真道：“我觉得听雾说得对。”

闫思宇：“……”

宋以蓝笑着拍了拍手：“小廖进步了，会有立场了。”

廖柯翔耳朵一红。

许星辰没有参与他们的小插曲。

他看着纪岚：“纪总，合作舞台如果延期，外界会觉得我们怕了。”

纪岚说：“我知道。”

“不是我们怕。”洛闻笙接话，“是平台怕。”

这话太直。

纪岚抬头看她。

洛闻笙没有退：“平台如果现在怕顾衡，后面就更动不了他。你们自己选。”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纪岚终于把手机扣在桌上。

“明天合作舞台照常。”

这句话一出，廖柯翔明显松了口气。

闫思宇则像怕她反悔一样，立刻说：“大家都听见了啊，纪总亲口说的，不能撤。”

纪岚看他：“你负责明天别在MC环节翻车。”

闫思宇坐直：“收到，领导。”

宋以蓝低声：“闫老师，明天看你了。”

闫思宇转头：“你刚叫我什么？”

宋以蓝无辜：“什么？我说弹幕老师。”

“我听见了，你别装。”

“证据呢？”

“……”

闫思宇终于体会到被人拿捏的感觉。

并且很不爽。

会议散了以后，已经晚上十一点。

云禾那边临时开放排练厅，让他们最后走一遍完整台本。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可能早睡。

好在这段时间他们已经习惯了在混乱里工作。

或者说，NOVA从成团开始，就没真正轻松过几天。

许星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走廊里没人。

他靠在墙边，闭眼缓了一会儿。

冷水顺着下颌滴下来，落进衣领里，有点凉。

今天又是长到几乎看不到头的一天。

通报、声浪专题、顾衡律师函、合作舞台照常。

每件事都像在消耗他的注意力。

他甚至有一瞬间很想把自己从“队长”这个身份里抽出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就安静地待十分钟。

可他也只是想想。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许星辰就知道是谁。

靳南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把一张纸巾递给他。

许星辰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水。

“你怎么总能找到我？”

靳南看着他：“你不难找。”

“我还以为我藏得不错。”

“你每次撑不住的时候，都会找安静的地方。”

许星辰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头把纸巾揉进掌心，笑了一声：“南哥，你这样很容易让我没有隐私。”

“我可以装不知道。”

“你装得像吗？”

“不像。”

许星辰被他逗笑。

笑完之后，走廊又安静下来。

靳南忽然问：“累吗？”

许星辰本来想说还行。

话到嘴边，又想起靳南总能拆穿这两个字。

于是他换了个诚实一点的答案。

“累。”

靳南看着他。

许星辰靠着墙，声音放得很低：“但不是那种不能继续的累。就是觉得，怎么永远都有下一件事。”

靳南说：“明天先上舞台。”

“然后呢？”

“然后一件一件来。”

“你说得很简单。”

“因为复杂也要这么做。”

许星辰抬眼看他。

靳南站得很近。

近到只要许星辰稍微往前一点，就会碰到他。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靠近，又一直在克制。

从走廊那半步，到露台那只耳机，再到刚刚擦过指尖的纸巾。

每一次都像在边缘试探。

许星辰忽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被这种试探折磨得有点烦了。

他低声说：“靳南。”

“嗯。”

“这里没有摄像头吧？”

靳南眼神一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没有。”

许星辰点点头。

“那就好。”

下一秒，他伸手抓住靳南的衣袖，把人往旁边安全通道里一带。

门轻轻合上。

里面没有开灯，只有门缝漏进一点走廊灯光。

靳南站在他面前，没有动。

许星辰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冲动。

可手还抓着靳南的袖子，退也退不回去。

他只能硬着头皮低声说：“你不是说想靠近吗？”

靳南看着他。

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

“可以吗？”

许星辰喉咙一紧。

这人真的很犯规。

明明都被他拉进来了，还要问一句可不可以。

他抬头，声音几乎轻到听不见。

“可以。”

靳南低头吻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

慢到许星辰有足够的时间后悔，也有足够的时间推开。

但他没有。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像是确认，又像是怕惊动什么。

许星辰闭上眼，手指一点点松开靳南的衣袖，又在下一秒重新抓紧。

靳南察觉到，呼吸微微一沉。

他的手没有乱动，只轻轻扶住许星辰的后颈，掌心温热，力道克制得近乎温柔。

走廊外隐约有人经过。

许星辰瞬间僵了一下。

靳南停住，没有退开，只贴着他的唇低声说：“没人进来。”

许星辰被他这句话弄得耳根发热。

“你别说话。”

靳南低低嗯了一声。

然后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深一点。

不急，也不凶。

却把这段时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压了进去。

《星辰》。

初舞台。

玻璃贴手。

被恶意命名的SouthStar。

每一次看见，每一次克制，每一次想靠近又被现实拉回去。

许星辰忽然觉得自己心口那根绷了很久的线，终于松开了一点。

不多。

但足够让他喘一口气。

门外传来闫思宇的声音。

“许星辰？南哥？你们人呢？”

许星辰猛地睁眼。

靳南也停住。

两人额头几乎抵在一起，呼吸都还没完全平复。

闫思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奇怪，刚刚不是往这边来了？”

许星辰整个人都僵住，手指还抓着靳南衣袖。

靳南看着他，眼底竟然有一点笑。

许星辰瞪他。

靳南无声地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出声。

门外，闫思宇嘀咕：“不是吧，真的在孵蛋？”

下一秒，宋以蓝的声音响起：“你在找谁？”

闫思宇：“许星辰和靳南。”

宋以蓝：“他们还能丢了？”

“你不懂，他们最近很可疑。”

许星辰在门后闭了闭眼。

这人真的迟早要灭口。

宋以蓝笑了一声：“你这么关心他们，像CP粉头。”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那走吧，洛队找你复盘MC。”

“为什么又找我？”

“因为你很重要啊，闫老师。”

“你刚刚是不是又叫我闫老师？”

“没有。”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安全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星辰松了一口气，刚要退开，却发现靳南还握着他的手。

他低声：“可以松了。”

靳南没有立刻松。

“再一会儿。”

许星辰心跳又乱了半拍。

他觉得自己真的完了。

以前只要听见这种话，他第一反应一定是风险、事业、曝光、麻烦。

现在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那就一会儿。

他没有再挣开。

过了几秒，靳南终于松手。

许星辰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靳南帮他把微乱的额发拨回去。

这个动作比刚才那个吻还让许星辰心慌。

“好了。”靳南说。

许星辰深吸一口气：“以后不能在外面这样。”

靳南点头：“嗯。”

“你别嗯得这么敷衍。”

“下次找更安全的地方。”

许星辰：“……”

这不是重点。

他正想说话，手机震了一下。

魏川发来消息。

【你们两个在哪？马上排练。】

许星辰盯着“你们两个”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靳南看了一眼，神色平静。

“走吧。”

许星辰打开安全通道门前，忽然回头看他。

“南哥。”

“嗯？”

“刚才那件事，不影响舞台。”

靳南看着他，很认真地点头。

“不影响。”

许星辰松了口气。

下一秒，靳南又说：“会让我状态更好。”

许星辰差点被门槛绊住。

这个人真的越来越不像样。

晚上十一点半，最后一轮排练开始。

也许是通报终于发布，也许是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出口，也许是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不能退。

这一遍，合作舞台完成度比之前任何一遍都高。

万翌的低音稳得像压住地面的锚。

沈听雾的声线轻而冷。

许星辰和洛闻笙的双中心不再像试探，而像真正势均力敌的交锋。

靳南bridge一进，整段音乐像被重新托高。

夏茗远和岑栖的舞段锋利漂亮，万翌在后半段给出力点，夏茗远借力而上，不再躲，不再抢。

闫思宇和宋以蓝的转场也终于完全成形。

宋以蓝抛梗，闫思宇接梗，台词稳准狠，既有笑点又能把观众注意力拉回舞台。

一遍结束，排练厅里安静了两秒。

洛闻笙点头。

“明天就这样。”

闫思宇直接倒地：“这句话我等了三天。”

宋以蓝蹲在旁边：“闫老师辛苦。”

闫思宇立刻从地上抬头：“你别叫一半又不承认。”

宋以蓝笑：“看你明天表现。”

廖柯翔在一旁给沈听雾递水：“听雾姐，明天加油。”

沈听雾接过：“你也是。”

“我不上台。”

“你也有团体物料和后台采访。”沈听雾看着他，“别躲镜头。你最近状态很好。”

廖柯翔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蔡柯看见，笑了笑，没有打趣。

夏茗远坐在地上拆护膝，万翌蹲在他面前：“脚。”

“没事。”

“看一眼。”

“万翌。”夏茗远抬眼，“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三个字开头？”

万翌想了想：“那换一句。”

“什么？”

“我想看。”

夏茗远：“……”

他耳朵一下红了。

“你有病。”

“嗯。”

“别嗯。”

“好。”

许星辰从镜子里看见这一幕，嘴角没忍住动了一下。

靳南站在他旁边：“笑什么？”

“笑他们终于有点像恋爱了。”

靳南看向镜子里的万翌和夏茗远。

“我们不像？”

许星辰被他问得心口一跳。

他下意识看了眼周围，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我们像地下工作者。”

靳南想了想：“也算一种恋爱。”

许星辰：“……”

他真的说不过这个人。

凌晨一点，所有人收工。

魏川把大家集合到一起，最后强调了一遍。

“明天直播，所有人听指挥，不临场自由发挥，不回答超纲问题，不私自离队。”

闫思宇乖巧举手：“我可以临场发挥控场吗？”

魏川看他：“你只能在宋以蓝旁边发挥。”

宋以蓝笑眯眯：“我会看着他的。”

闫思宇：“你怎么像我监护人？”

“临时的。”

洛闻笙补充：“他失控，你负责拉回来。”

宋以蓝比了个OK。

闫思宇：“我人还在这呢。”

许星辰听着他们吵，忽然觉得明天也许真的能成。

不是因为没有风险。

而是他们已经把风险排练进了舞台里。

回宿舍的路上，许星辰靠着车窗，困意终于涌上来。

靳南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手机看明天流程。

车子转弯时，许星辰的肩膀轻轻碰到靳南。

他原本想坐直。

可靳南没有躲。

于是他也没有动。

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在车厢昏暗的光里保持了很久。

这不算亲密。

至少在别人看来不算。

可许星辰知道，这是他们现在能拥有的最明目张胆的靠近。

手机屏幕亮起。

声浪专题的播放量破了千万。

平台通报转发也破了几十万。

顾衡没有再公开回应。

但许星辰很清楚，这不是结束。

明天合作舞台之后，才会进入真正的正面战场。

车停在宿舍楼下。

许星辰刚要下车，靳南忽然低声说：“明天舞台结束后，我有话跟你说。”

许星辰回头。

“什么话？”

靳南看着他。

“现在说，你今晚又睡不好。”

许星辰：“……”

这人已经学会吊胃口了。

他瞪了靳南一眼，推门下车。

闫思宇走在前面，回头看见他的表情，狐疑道：“你怎么一脸被人欺负了的样子？”

许星辰微笑：“明天MC环节，我建议把你那段删了。”

闫思宇瞬间闭嘴。

第二天，合作舞台正式直播。

下午六点，后台人声鼎沸。

媒体、工作人员、灯光、妆发、嘉宾、直播团队全都挤在同一个巨大的演播后台里。

NOVA和Aurora分别在相邻休息室候场。

外面仍然有记者想追问顾衡、黑产、偷拍视频、南辰、翌夏。

但魏川和云禾团队把所有问题都挡在门外。

许星辰换好服装出来时，看见靳南站在走廊另一端。

黑色舞台服，银色耳返，眉眼冷而清晰。

他忽然想起昨晚安全通道里那个吻。

心跳又快了一点。

靳南也看见他。

没有走过来。

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

很短。

很克制。

却足够让许星辰稳下来。

洛闻笙从旁边走过，冷冷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别隔着走廊谈恋爱？”

许星辰：“……”

靳南：“……”

洛闻笙已经走远。

闫思宇在后面差点笑断气，被许星辰一眼瞪回去。

晚上八点，直播开始。

NOVA与Aurora合作舞台被安排在中后段。

前几个节目热度不错，但弹幕显然都在等这一场。

【来了来了，黑产风波后第一次合作舞台。】

【看看是不是真能打。】

【NOVA别翻，Aurora别被拖累。】

【南辰、翌夏粉都给我闭麦，看舞台。】

【洛闻笙杀我！】

【靳南和许星辰今天会不会避嫌？】

候场区里，所有人已经站好。

闫思宇拿着麦，深吸一口气。

宋以蓝站在他旁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