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辰靠回座椅。
耳机里那段旋律还在继续。
车外天色已经隐约泛白。
折腾了一整夜，世界像终于从黑暗里慢慢醒过来。
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新一轮白天开始。
回到宿舍时，已经凌晨五点。
魏川让所有人上午十点再集合，上午暂不外出，下午根据平台排查结果决定是否恢复合作排练。
闫思宇下车时脚步都是飘的，嘴里还念叨：“我现在像被生活反复爆炒。”
蔡柯扶着他：“别说了，上楼睡觉。”
廖柯翔抱着包，忽然问：“那我们今天还练吗？”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许星辰看向他。
廖柯翔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怕睡醒之后更慌。”
沈听雾说过，如果担心他们，就唱稳自己的部分。
小廖显然听进去了。
许星辰笑了一下：“睡醒练。”
“好。”
“但先睡。”
“嗯。”
大家陆续回房。
许星辰走到房门口，刚要进去，靳南忽然叫住他。
“星辰。”
许星辰回头。
走廊灯光很暗。
靳南站在几步外，没有靠近。
“今天先睡。”
许星辰怔了一下。
靳南看着他：“别想太多。”
许星辰笑了：“你也一样。”
“嗯。”
他推门进房前，又听见靳南说：
“耳机明天还我。”
许星辰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只耳机。
他刚才一路戴着，竟然忘了还。
“知道了。”
他关上门，把耳机放到床头。
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结果几乎是沾到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上午九点五十。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魏川发来的。
【十点半，客厅开会。】
下一条来自靳南。
【醒了吗？】
许星辰回：
【醒了。】
靳南很快回：
【下来吃饭。】
许星辰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
这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已经算很过分的早安。
他洗漱完下楼，发现客厅里已经摆了早餐。
不是阿姨做的。
是几份外卖粥和包子。
廖柯翔坐在桌边，整个人睡眼惺忪，却还在哼昨天合作舞台的桥段。
蔡柯在给他纠音。
闫思宇趴在桌上，魂还没回来：“你们一大早练声，真的不考虑一下死人的感受吗？”
夏茗远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你死了吗？”
“快了。”
“那还会说话，说明没死透。”
万翌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给夏茗远。
夏茗远看了一眼，接了。
这一次没骂。
闫思宇立刻抬头：“你俩今天气氛怎么又变了？”
夏茗远冷笑：“你对气氛的感知这么敏锐，怎么对自己招人烦这件事毫无察觉？”
闫思宇：“……”
许星辰刚走下楼，就听见这句，瞬间觉得生活又恢复了熟悉的糟心味。
靳南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许星辰坐下：“谢谢。”
靳南看了他一眼。
许星辰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太客气。
于是补了一句：“南哥真贴心。”
靳南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闫思宇在旁边猛地抬头：“什么？”
许星辰面不改色：“你听错了。”
“我听力很好。”
“但脑子不好。”
夏茗远轻飘飘补刀。
闫思宇：“今天谁都别拦我，我要退出这个团。”
蔡柯：“你先吃完包子再退。”
十点半，魏川准时到达。
他脸色依旧很差，但精神比凌晨稍微好一点。
“硬盘初步筛查有结果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
魏川把电脑接上电视。
屏幕里出现一个表格。
“里面确实有你们所有人的素材备份，但大部分是项目原始物料和非法留存片段。目前确认被外传的只有夏茗远、万翌相关视频，以及靳南选秀后采片段。”
许星辰松了半口气。
但也只是半口。
魏川继续：“严舟还没找到。警方已经介入。星澜云媒那边，平台法务会去查。高驰暂时被平台限制接触后续项目，曜光那边还在撇清关系。”
闫思宇冷笑：“撇得清吗？”
魏川说：“撇不清也要等证据。”
“法律真麻烦。”
“所以别犯法。”
“……”
魏川点开下一页。
“还有一个新情况。昨天那条采访发出后，声浪娱乐那边表示，愿意继续追查爆料链。他们想做一期短专题，主题是艺人物料黑产。”
许星辰眉头一动：“他们可信吗？”
“不能完全信。”魏川说，“但梁若桐给的高驰线索是真的。她应该也不想被人当刀。”
蔡柯问：“我们要配合吗？”
魏川说：“暂时不做艺人采访，只由公司和法务提供可公开信息。”
廖柯翔小声：“这样是不是能把大家注意力从小夏和南哥星辰身上挪开？”
魏川看他一眼：“理论上是。”
闫思宇立刻说：“小廖今天聪明了。”
廖柯翔：“我一直都不笨。”
“嗯，成长型聪明。”
“你怎么夸人也这么讨厌？”
讨论到最后，合作舞台确认不撤。
下午恢复排练。
但所有进入排练厅的工作人员都要重新登记，非必要人员不准入内。
会议结束前，魏川看着他们，语气很沉。
“这次不是普通黑热搜。你们以后在后台、车上、宿舍走廊，说每一句话之前都给我多想一秒。”
闫思宇举手：“那我们还能活吗？”
魏川冷冷道：“你可以少说百分之八十。”
“那我人设就没了。”
“那就换个人设。”
闫思宇：“……”
夏茗远忽然说：“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连吵架都要找没监控的地方？”
魏川：“你们最好别吵。”
万翌淡淡道：“不现实。”
魏川看向他：“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许星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偷拍视频危机，查出硬盘备份，确认有人长期保存他们的素材。
可回到宿舍里，大家还是会吵，会怼，会开玩笑，会争一杯水，会抢最后一个包子。
也许这就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反抗。
不让那些偷拍视频和备份文件，真的把他们活成一群不敢说话的假人。
下午两点，合作舞台排练恢复。
Aurora全员已经在场。
洛闻笙见他们进来，只说了一句：“迟到了三分钟。”
闫思宇下意识回头看夏茗远：“她抢你台词。”
夏茗远：“你闭嘴。”
宋以蓝笑得不行：“我发现你们团每个人都有固定功能。”
闫思宇：“我是什么？”
宋以蓝：“挨骂触发器。”
“……”
沈听雾走到廖柯翔身边：“昨天睡了吗？”
廖柯翔点头：“睡了五个小时。”
“不错。”
“你呢？”
“六个。”
闫思宇震惊：“你们女团睡眠这么奢侈？”
沈听雾：“比你们养生一点。”
排练开始前，洛闻笙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今天不练全段，先练危机预案。”
纪岚愣了一下：“什么预案？”
洛闻笙看向她：“如果合作舞台当天，耳返出问题、灯光出问题、有人走错位、或者现场有突发喊话，你们打算怎么救？”
闫思宇小声：“她真的好像灾难片导演。”
许星辰却立刻明白了。
“这是必要的。”
洛闻笙看他：“你们首舞台救回来，是运气加临场。下一次，不能只靠运气。”
许星辰点头：“做。”
于是这一天的排练，变成了灾难模拟。
第一次，纪岚让音响组故意撤掉右侧耳返。
第二次，灯光提前亮。
第三次，沈听雾故意错进半拍，看廖柯翔能不能接回。
第四次，岑栖突然变换走位，测试夏茗远和万翌的控制组能否调整。
第五次，闫思宇模拟MC被台下粉丝打断。
排到最后，所有人都快疯了。
闫思宇站在场中，拿着麦，面对宋以蓝临时扮演的“台下粉丝”。
宋以蓝举手大喊：“闫思宇！你觉得翌夏是真的吗？”
全场瞬间安静。
万翌看过去。
夏茗远脸色也变了。
闫思宇几乎是本能想怼回去，话到嘴边，忽然看见许星辰的眼神。
他顿了一下。
然后笑着拿起麦：“这位朋友，合作舞台都还没看，怎么先磕上了？我们今天主打一个先看舞台，嗑不嗑等你看完再决定。”
宋以蓝眼睛一亮。
“可以啊。”
洛闻笙点头：“这句能用。”
夏茗远低头呼出一口气。
万翌看了闫思宇一眼。
“谢了。”
闫思宇瞬间抖了抖：“你别突然跟我说谢谢，怪吓人的。”
夏茗远凉凉道：“他是真不习惯人类礼仪。”
“夏茗远你今天不怼我会死吗？”
“会。”
排练继续。
许星辰和靳南这边也被测试了一次。
宋以蓝换了个问题：“许星辰！《星辰》到底是不是写给你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排练厅都安静了。
许星辰呼吸停了一瞬。
靳南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洛闻笙没有打断。
她在等许星辰自己处理。
许星辰握着麦，过了几秒，笑了一下。
“这题超纲。”
宋以蓝追问：“那你答不答？”
许星辰看向她，又像透过这个模拟，看到了真正的镜头、粉丝、热搜和所有无法回避的问题。
他说：“我答舞台。”
“《星辰》是不是写给谁，不影响它是一首好歌。”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可以先听完。”
靳南站在他身侧，眼神慢慢变得很深。
宋以蓝放下手：“过。”
洛闻笙看了许星辰一眼。
“这版回答，可以。”
许星辰松了口气。
他刚放下麦，靳南低声说：“你还是没答。”
许星辰看他：“舞台上不能答。”
“那舞台下呢？”
许星辰一顿。
洛闻笙忽然冷冷道：“你们两个要私聊，请下班后。”
许星辰：“……”
靳南倒是很平静：“抱歉。”
闫思宇在旁边小声：“洛队就是南辰克星。”
宋以蓝接话：“也是翌夏克星。”
夏茗远：“她是全员克星。”
洛闻笙：“我听见了。”
所有人瞬间闭嘴。
晚上七点，危机预案排练结束。
所有人累得像被抽干。
纪岚站在一旁，第一次露出一点满意表情：“这场合作舞台，如果能顺利上，效果会很炸。”
洛闻笙擦了擦汗：“不要说如果。”
纪岚笑：“好，等它顺利上。”
就在这时，魏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
“周律师。”
会议室里所有人下意识安静。
魏川听着电话，脸色一点点变了。
“确定？”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魏川抬头看向许星辰，又看向靳南。
“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闫思宇忍不住：“又怎么了？我现在听见电话响就应激。”
魏川沉默两秒，说：
“高驰交代了。”
“当初选秀后采里，靳南那段关于许星辰的素材，不是高驰保存的。”
靳南皱眉：“那是谁？”
魏川看向他。
“严舟。”
许星辰心里一沉。
魏川继续：“而且严舟在硬盘里，单独给这段素材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叫……”
他顿了一下。
“SouthSt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