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排练厅里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音乐停了。
灯还亮着。
八个人站在原本的舞台队形里,刚刚进入状态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松下来,所有人的视线却已经齐刷刷转向门口的工作人员。
那名工作人员年纪不大,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手里还拿着对讲机,脸色白得厉害。
魏川几乎是立刻走过去:“谁说的?”
“外面记者。”工作人员咽了咽口水,“他们说收到匿名爆料,爆料人不是外部营销号,是……是你们内部的人。”
“什么叫内部?”魏川声音冷得吓人,“工作人员?艺人?公司?平台?”
工作人员摇头:“他们不肯说,只说要采访 NOVA,说如果你们不回应,他们就直接发通稿。”
闫思宇第一个骂出声:“有病吧?狗仔现在都开始玩剧本杀了?”
廖柯翔脸色发白:“怎么会在我们内部……”
蔡柯皱着眉,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口:“记者现在能进来吗?”
“不行,安保拦着。”工作人员赶紧说,“但已经围在地下车库和正门了。”
许星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旧照、偷拍视频、匿名账号、竞争公司、公关公司、内部爆料人。
这条线越扯越长。
长到它已经不只是夏茗远和万翌的事。
它开始指向所有人之间最脆弱的东西——信任。
如果爆料人真的在内部,那意味着过去他们所有自以为安全的时刻,都可能被人看见、记录、保存,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拿出来刺他们一刀。
更可怕的是,从这一秒开始,他们会忍不住互相怀疑。
夏茗远站在队形最前面,原本刚刚被舞台拉回来的状态,几乎瞬间被这句话打碎。
他脸色发白,却笑了一声:“挺好。”
万翌立刻看向他。
夏茗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刚刚那里还被万翌扣住过,力道残留得像一圈看不见的痕迹。
“现在又变成内鬼了。”他语气很轻,“下一个是不是该猜我自导自演?”
“没人这么说。”万翌声音很沉。
“现在没人说。”夏茗远抬眼,“一会儿就有人说了。”
万翌脸色冷下来:“那就让他们闭嘴。”
夏茗远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忽然很疲惫:“你怎么让?再去发一次律师函?再说一次不是我的错?万翌,你真的觉得这种事情可以靠你一句话解决吗?”
“够了。”
许星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两个人同时停住。
许星辰看向工作人员:“记者在哪个入口?”
“正门和车库都有。”
“平台负责人呢?”
“纪总正在赶过来。”
魏川已经拿出手机联系安保,听到许星辰问话,抬头看他:“你别出去。”
“我没打算出去。”许星辰说,“现在出去就是给他们画面。”
洛闻笙从镜墙前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麦克风。
她刚刚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才开口:“先封场。”
所有人看向她。
洛闻笙语气很稳:“关排练厅外所有非必要通道,所有工作人员手机暂时登记,不让消息继续往外传。记者想要的是你们乱起来的画面,不给。”
魏川看她一眼。
这个反应太快了。
快到不像是临时判断。
沈听雾站在旁边,低声解释:“Aurora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
洛闻笙没有接这句,只看向纪岚那边的工作人员:“能做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向魏川。
魏川点头:“按她说的做。”
岑栖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冷声道:“那还排不排?”
闫思宇转头看她:“你这时候还有心情排练?”
岑栖看他:“记者在外面,我们在里面站着发呆,他们赢一半。继续排,他们至少赢不了全场。”
闫思宇被她说得一噎。
宋以蓝笑眯眯补了一刀:“弹幕老师,今天你的控场任务提前开始了。”
闫思宇看她:“你怎么每次都能把话说得像夸我,又像骂我?”
“看你理解。”
这几句话把排练厅里绷到极致的空气稍微撬开一点缝。
许星辰看了眼时间。
直播彩排原定十分钟后开始。
现在记者堵门,偷拍视频风波没完,又冒出一个所谓内鬼。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暂停。
可许星辰很清楚,暂停未必能让他们更安全。
他们一停,外面就会说他们心虚。
他们一乱,对方要的画面就有了。
他看向魏川:“排练照常。外面交给你和纪总。”
魏川皱眉:“你确定?”
许星辰还没回答,夏茗远忽然说:“排。”
所有人看向他。
夏茗远抬头,脸色仍然白着,眼神却慢慢定下来。
“不是说爆料人在我们团队里吗?”他笑了一下,“那就让他看清楚一点。”
“我还站得住。”
这句话落下,万翌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没有再说保护,也没有再说别怕。
他只是往夏茗远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回去。
那个距离,刚好。
不遮挡,不抢位。
却能在夏茗远失衡时第一时间接住。
许星辰看见这一幕,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松了一点。
洛闻笙看向众人:“从刚才中断处来一遍。”
闫思宇举手:“我有个问题。”
“说。”
“记者要是真冲进来怎么办?”
洛闻笙看着他:“那你负责把他们说出去。”
闫思宇:“……”
宋以蓝立刻鼓掌:“弹幕老师的高光来了。”
“我谢谢你啊。”
“应该的。”
音乐重新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的状态都比刚才更紧。
不是更差。
是更锋利。
万翌开场低音比之前更稳,像把整个排练厅的空气压住。
沈听雾的吟唱叠上去,冷感瞬间拉满。
许星辰和洛闻笙进入双中心镜像段时,外面隐约传来一阵骚动。
安保和记者的声音隔着两道门传进来,模糊不清,却足够让人分心。
许星辰没有看门。
他只盯着镜子里的洛闻笙。
洛闻笙也盯着他。
两人一进一退,动作锋利得像互相逼迫。
靳南在旁边接bridge,声音稳定地压住所有杂音。
到夏茗远和万翌控制组时,记者的声音忽然大了些。
似乎有人在走廊外喊了一句——
“夏茗远在里面吗?”
夏茗远脚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有半拍。
但足够危险。
万翌没有往前挡。
他只是按照走位扣住夏茗远手腕,力道比上一遍更稳。
夏茗远借着这个力点转身,硬生生把那半拍顿挫变成一个更狠的挣脱。
岑栖从侧边接入,眼神亮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对,就这样。”
音乐继续往后推。
闫思宇站在场边,原本没进这组舞段,却突然在外面声音越来越乱时拿起备用麦。
不是正式台词。
也不是排练内容。
他对着麦说了一句:“门外的朋友们,里面正忙着发光,没空接受黑暗采访。”
排练厅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洛闻笙冷冷看他一眼。
闫思宇立刻放下麦:“我彩排一下控场。”
宋以蓝笑得肩膀都在抖:“这句可以留。”
许星辰差点被他气笑。
偏偏就是这句不在计划里的插科打诨,把刚刚被记者吵起来的紧张感冲散了一点。
一遍结束,排练厅里所有人都在喘。
纪岚终于赶到。
她推门进来时,脸色明显不好看:“外面已经压住了,记者进不来。但有一家媒体点名要采访NOVA,说他们手里有内部爆料人的线索。”
魏川跟在她身后,冷声道:“哪家?”
“声浪娱乐。”纪岚说。
这个名字一出来,蔡柯皱了下眉。
许星辰也听过。
声浪娱乐不算最下作的营销号,但很擅长做所谓“深度爆料”,真假掺半,最麻烦。
纪岚继续:“记者叫梁若桐。她说如果我们愿意接受一个短采访,她可以先不发‘内鬼’通稿。”
魏川冷笑:“威胁?”
“是。”纪岚说,“但她手上确实可能有东西。”
夏茗远面无表情:“让她发。”
万翌看向他。
夏茗远却没有看任何人,只把水瓶放到地上:“反正我身上能被扒的也不差这一件。”
“夏茗远。”许星辰皱眉。
夏茗远回头:“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洛闻笙忽然开口,“但你现在情绪上头,不适合做判断。”
夏茗远看向她。
洛闻笙淡淡道:“如果你们愿意听一个外人的建议,别接受现场采访。声浪这种媒体最擅长把人在情绪不稳时说的话拆成十个标题。”
纪岚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但不能完全不回应。”沈听雾说,“否则他们会写你们心虚。”
宋以蓝靠在墙边:“那就给一个不痛不痒的官方回应?”
闫思宇立刻接话:“比如我们正在积极处理,请以官方消息为准,感谢关心?”
宋以蓝看他:“你很熟练啊。”
“我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
“风浪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