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不记得，小时候都是你守着我睡觉，现在换我守着你了。”房间里熟悉的陈设让他沉浸在过去，他不敢想以后，只能不停地回忆从前，“不过咱们两个正好相反，我是不睡觉，你是不肯起床……”

宋清霖七岁那年经历过一次绑架，虽然有惊无险地救出来了，但是黑暗和恐惧还是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他惊恐、失语，他想找妈妈，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联系，他想无时无刻地跟在爸爸身边，宋承衍却说“让叔叔们陪你，我要去开会”。

负责照看宋清霖的人有很多，然而他体会不到一点安全感，只会令他一遍遍地想起当初绑走自己的人也是这样的“叔叔”。

他开始病态地惧怕黑暗，不能独处、不能关灯、甚至不敢睡觉，几任心理医生都解决不了他的问题，整个宋家被闹得人仰马翻。

直到一个雨天，宋清霖又跑到书房去找爸爸。

他闯进房间，惊奇地发现访客不是平常那些穿皮鞋打领带的大人，而是两个小孩。

宋承衍训斥了跟在后面的保姆几句，又看了看几个孩子，这次他说：“清霖，爸爸很忙，让这个小哥哥陪你好不好？”

那是宋清霖第一次见到梁应，十二岁的梁应长得比他高，身材也比他结实。

他默默去拉梁应的手，尽管两人还不认识，但有这个小哥哥陪他，他在大人堆里就不再落单了。

于是宋家最让人头疼的工作就此落在了梁应身上。

“梁哥，梁哥……你睡着了吗？”

小小的宋清霖缩在梁应身边，他要梁应一直看着他，尽管梁应已经无数次地承诺他醒来后一切都不会变，他还是不敢闭眼。

“嗯？没有，我没睡。”梁应努力睁大瞌睡的眼睛，轻轻把那双戳着自己胳膊的小手按进被窝，“我看着你呢，你睡吧，我保证你睡醒之后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我一直陪着你。”

“我闭上眼你走了怎么办？”

“那你抓着我。”

“我要是做噩梦呢？”

“那你就大声叫我。”

……

这么一想那段时间他确实磨人极了，他会让梁应唱歌、念故事，或者整晚拽着梁应的胳膊不放，总之就是要确认梁应一直都在。

“梁哥，医生说要有些外界刺激比较好，今天念书给你听怎么样？”宋清霖端着平板电脑挑挑拣拣，“读故事你应该听不下去吧，小说呢？要不还是读新闻给你听，不然你这段时间不是错过很多事吗？”

“对了，之前有个电影我们好像还没看完，刚看了个开头你就接电话去了，后来也没顾上看，我们继续看这个吧。”

宋清霖忙忙碌碌的，让自己片刻不停，他打开电视、不断讲话，试图营造一个轻松的氛围，奈何再多的自欺欺人也抵消不掉他心底的焦虑。

已经好几天了，该做的诊疗一项没落，梁应却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少爷，晚餐准备好了，我来送您下楼。”

“端过来就行。”宋清霖动也没动，不太耐烦地吩咐，“我不是说了吗，以后送饭就直接放进来，不用叫我。”

“呃，少爷，宋总今天在家，您还是——”

男佣略带尴尬地转头看看宋总发黑的脸色，硬着头皮又抬手敲了两下，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劝少爷出来。

“不用敲了。”宋承衍越过他，一把拽开房门，径直走过去，“吃个饭还要人三请四请的！”

“你有什么日理万机的事要忙？天天下楼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前些天宋承衍忙着处理烂摊子，回家不一定几点，也没空去管宋清霖的事，今天外头忙得差不多了，难得在家吃晚饭，开饭时想起来宋清霖应该也在，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几天人家干脆没下过楼。

“吃饭还用人陪吗？”宋清霖无所谓地瞟他一眼，“你要是看不惯我，我们可以搬出去，是你非要让我们来的。”

“你以为我叫你回来是看你顺眼吗！”宋承衍板着脸，厉声斥道，“你一个人带着他住外面，成什么样子？别人不说你变态，你还真觉得自己没问题是吧。”

宋承衍实在拿这个儿子没辙，把梁应放在医院，他准得天天跑去看，还不如接出来少丢点人，安顿到老宅里至少能堵一堵别人的口舌，哪怕梁应一辈子不醒，对外说成是感激救了自己儿子，把恩人养在家里也没什么。

“不想让我把他送回医院，你就给我像个正常人一样！滚到楼下去吃饭，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我不吃了。”

“有本事你一天三顿都别吃！我看你能饿几天！”

宋清霖的眼梢轻轻略过他，冷言道：“我没死你是不是觉得挺失望？这么说我更不能离开梁哥了，谁知道你会不会跟你弟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