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刚才那个“啪”到底是什么?如果我再晚半秒回头,第一束激光也不会打到我。那个“啪”是想救我?我又回头朝身后看了看,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别东张西望了!”管理员又大叫,“快跑,他们动真格了!我们得赶紧去把埃德找出来,带他一起走!”
什么,她还想找7256?眼下这个情况,不应该先找出口跑路吗?
我只是稍微分了一下神,又一束激光击穿了我的左膝。我顿时一个趔趄,摔进脚下厚厚的碎纸堆里。
不行,不解决掉头上这些“哔哔”乱射的东西,别说找人跑路,只怕连这条走廊都出不去。
碎纸堆厚得没过头顶,我趴在里面,快速修补好膝盖。这大约花了5秒,在此期间,天花板上的金属部件没有亮起红光;看来只要我的形体隐藏起来,就无法被瞄准——换句话说,对方的设备不具备热能或者生物电流瞄准功能。我试着在地上匍匐了一段,纸屑“沙沙”作响,和预想的一样,没有激光,没有攻击。我稍微抬了抬头,脑袋探出纸堆,顿时一束红光擦着额角落下。我赶紧又趴下来,像打地鼠机里像挨了锤子的塑料耗子。
这整栋大楼都很陈旧,设备落后倒也在情理之中。可这里的纸屑有多有少,我不可能全程都在地上匍匐。而且这样一来,虽然对方看不到我,但我也看不到路。
我突然想起刚才的灰人吼过一句:“控制室的人瞎了吗”。
他还说,“那么多屏幕总有一个能拍到吧”。
——明白了,先去控制室,把这些烦人的东西关掉。
而且控制室能看到整个地下32层,不论找人还是找出口,都会简单得多。
那么接下去的问题是——如何找到控制室?
“你怎么不动了,哪里受伤了?”管理员又叫起来,用她的细胳膊摇晃我。我没有理她,朝两边伸开手臂,放出茎条。它们飞快地爬出纸堆,贴着墙壁向前生长。它们表面的细小绒毛可以通过空气振动捕捉到周围的声响。
控制室既然要做出判断,一定有人值守;既然有人,就一定会有动静。而一个有人说话走动的房间,肯定比沿途这些死气沉沉的玻璃橱窗要更容易分辨。我是这样认为的。
放出的枝条转眼长了将近20米,暂时还没有探听到像是控制室的动静。沿途经过的橙人的脚步声,抱怨声,和机械运转的噪音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长出50米了,没有。我又在枝条上加上一些分枝,萌出叶片,进一步扩大探听范围,但还是没有。更不太妙的是,我觉得有些渴了。
在这里的停留时间太长了,消耗也很大,也差不多是该口渴的时候。我可以口渴,但不能是现在。
我考虑了两秒,把皮肤还原成树皮,也不再维持胖妹的体型,这是为了节约水分,便于我把探听的覆盖范围进一步扩大。这似乎让管理员受到了惊吓,浑身的线条瑟瑟发抖。我可以理解,这个过程在视觉上就像一朵蘑菇逐渐缩水。我简单地比划了一下我在做什么,以及当前现状,避免她又大喊大叫。管理员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管理员说,“没想到你竟然愿意为了我们做到这地步……你放心,我会把你的遗言带给老板的。”
啊,那倒也不至于。
——最远端的叶面绒毛捕捉到了一些陌生的动静,非常细碎,并不清晰,像是很多机械在运转,中间夹杂着“咚”“咚”的击打声。我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处,然而下一秒,“咚”“咚”声消失了。
再下一秒,灯光熄灭,我们在纸屑堆里再次坠入黑暗。
又停电了?
我试着探出头,天花板上毫无动静。我朝刚才射出激光的方向挥了挥手,没有,那个角落沉默了。
远处传来几段人声:“又停电了?”“今天怎么回事?”
大约两米外,有三个房间的门安静地打开了。
我立刻从地上跳起,切断另一只手上的茎条,把全部水分注入那片叶子所在的枝芽,又往那个方向萌出更多的芽叶。
刚才探听到了,那个方向存在很多机械运转的声音,虽然现在它们因为停电已经关闭,但是等到电力恢复的那一刻,机械同时重启,那一处的声音就会特别明显——可以依此确定控制室的具体位置。
黑暗中,叶片在远处的那一头轻轻摇晃。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快速说话,又被中途打断,紧接着传来器物翻倒的声音,然后归于寂静。
——视野亮了,电力恢复了。
同一时刻,那片叶子捕捉到无数细碎的金属噪声——就是那里。
天花板上的红光再次闪现。我一眼看准不远处那扇打开的门。激光射来的同时,我猛地扑进门里,完美,没有受伤。管理员又吓得大叫,我干脆把她塞进口袋。
我四下看看,这个房间也一样堆满了超级英雄,只刚刚剩下一个人站立通过的空间。那一片叶子又传来了动静,这一次是脚步声,有人在那里走动。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说明我前进的方向是正确的,但现在我们被困在这个玻璃屋里,一旦出去就会被激光攻击。
……玻璃屋?
我朝前看去,房间里拥挤的人堆的那一头,是一道同样的玻璃墙,墙后可以看到同样挨挨挤挤的人影,再往后也是一样。地下32层就是无数并排的,塞满了超级英雄的玻璃罐头。
那就是说,可以抄近路。
我回到门口,天花板的激光发射器看到我了。我朝它挥了挥手,顿时一束激光射来,击穿了我的右手。还差一点,我又把手举高了一些,第二束激光来了,把我的右掌齐根截断。
我立刻退进门里。虽然我痛觉迟钝,但到这个地步,还是有些疼的。我抽了一口凉气,掰掉伤口上焦糊的小碎片,然后把全身的水分和养料集中到这里。由于外力刺激,伤口处的细胞开始疯狂分裂,转眼间,手腕的断面上长出了一颗树瘤。我再次催动它,树瘤立刻膨胀,很快长成人头大小。
(也太丑了,回去后一定要切掉。)
然后,我循着左手牵系的那片树叶的方向,走到相对的那堵墙前,高高举起右手,不对,高高举起人头大小的钝器,朝着玻璃猛地砸了下去。
“砰!”,玻璃炸裂了,墙上露出一个大洞,可以直接走到隔壁房间。
抄近路,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