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垫着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卧着一只玉镯。镯身通体翠绿,绿意从内部透出来。仅仅是看上一眼,陈以安的灵视不自觉地开启。镯体的内里涌出一股浑厚而温和的灵力波动,如同从地脉深处直接汲取出来的水脉,沉静绵长。那股波动与他的灵力轻轻碰触,回响起共鸣波纹。
他伸手将玉镯从匣中托起。镯体触手温润,质感如脂,但内径确实偏小,约莫只适合骨节小的人。
“好玉。”陈以安把玉镯放回绒布上,真心实意的赞叹。
“喜欢就拿着。算是表姐给你的见面礼。”
陈以安愣了一下:“这太贵重了……”
“陈家的玉矿出的东西,自家孩子拿来用,算什么贵重。”陈妙仪把匣子推到他面前。
许灵飘在陈以安身边,两只手捂着嘴,眼眶红红地小声说:“天啊,小道士,你表姐太好了……”
陈以安将木匣合上,收到了外套内侧的大口袋里。
“问风,”陈妙仪语气比方才郑重几分,“这些年来,陈家不得已封闭,对外界知之甚少,难免生出敌意来。”
陈以安认真坐直,专注地看着他:“你身为陈家不可忽略的血脉,却自外界来。我希望你能作为一条纽带,把陈家人重新团结起来。外面的世界在变,陈家如果一直困在这座山里,总有一天会被时代抛下。”
“那继承人的事……”
“放心,不着急。”陈妙仪理解而宽容地道,“表姐知道你志不在此。”
陈以安松了一口气,重新开口:“表姐,那现在在这里,你可以告诉我实话吗?”
“我知道师傅已经前来此地,你们想隐瞒我一些事情。但我已经长大了,我的队友也在路上。”
不解决,不罢休。
陈妙仪叹口气,似是早有所料。
“你的师傅的确来过。她已经先一步前往禁地。棺山那边的磁场最近很不稳定,我们也无法和她联络。”
“请告诉我,至少要确认师傅的安全。”
“剑山客的实力你应该知晓,不用担心。”陈妙仪把这个话题尽快收尾。
意识到这方面师傅与表姐统一口径,陈以安郁闷地只好又问:“我可以看看父母的遗物吗?”
陈妙仪罕见地沉默下来。
前面的每一个问题,她都有话可答。无论是客套的推拒还是委婉的引导,她总能把话语递出来,让对话维持在不痛不痒的状态中。但这一回,她选择了沉默。
“怎么了表姐?”
“你的父亲是个伟大的人。”陈妙仪道。
陈以安的心端端不安起来。
“他没有遗物,所有关于他的物品和照片都被烧毁了。他唯一的遗物…就是你。”
-
午后,陈以安回到房间发呆。他出神地看着玉镯,将两个玉镯都小心翼翼摆在桌上。一份完美,一份裂纹。
许灵从他身边探出半个身子,视线落在两只玉镯之间:“换玉镯的话,是直接把魂迁过去就行了吗?难不难?”
陈以安回神,把新镯子拿起来看了看内壁的打磨痕迹,谨慎地道:“最好是让我师傅来做。我对这方面确实不精。”
“哦?”许灵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小道士竟然还有不会的?”
“很多都不会。”陈以安坦然道,把镯子放回绒布上,“师傅说我这人天生算力有差错。占卜基本不准,连最简单的卦象都能解歪。她以前想带我上街算命乞讨,试了一次就放弃了。”
“算命乞讨?”许灵愣住了,难以置信。
“以前她说是修行的一部分。”陈以安笑了一下,“后来发现我实在不是这块料。”
“那你会什么?”许灵绷不住了。
陈以安迟疑道:“阵法……大概算是会的吧。还有打架?”
许灵两只手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一言难尽:“这年头做道士也挺难混的。”
陈以安只是笑。偏房里安静下来之后,他听见窗外有风穿过树梢,叶子在互相摩挲。一片黄纸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桌面上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是那只探查宅邸的小纸人。
陈以安走过去将它拾起,将一缕灵力注入纸身。纸人慢慢舒展开来,跳下来提起笔摇摇晃晃画字。
路线从偏房出发,沿着回廊绕过了前院和正厅,穿过三道院门,拐过影壁和后花园,一直延伸到内院最深处的一堵高墙前。高墙后面没有再标注任何符号,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陈以安看着那个叉,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路线图的其他部分都是连续的线条,只有到了那堵高墙前面停下。
“它不敢进去?”许灵凑过来看。
“那里是禁地。”陈以安转头看向窗外,他等的另一只纸人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