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突兀的铃声在地下室响起,炸开了厚重的死寂。
我梦中惊醒般倒抽一口气,红线应激地弹射而出,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抽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弹出的是二傻子周文朔的来电。
颤抖地按下接听键,“……喂?”
“女士!我联系上贺医生了!”
带着欣喜的声音在听筒内响起,来自远处红线的震动也在指尖清晰传来,真的会让人觉得握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刚刚有猎食者突然发狂伤人,贺医生去帮忙救助伤员时,手机不小心被摔碎了。幸好人没事,给秦先生预留的那支抑制剂也没事,现在,她已经平安回到了诊所。”
“我这里也顺利抵达了稽查局,虽然没有查到附近的猎食者登记信息,但好消息是,这里储备的抑制剂还有剩余,已经集中起来押送上专车了。我特意留了一管随身携带,随时都能启用。”
“卫健局的调库行动也进行得很成功,最先送至的抑制剂已经安全押送入库,工作人员正在清点,并向广大市民开展相关宣传,让大家知道出现特殊情况时,该去哪里登记领取。”
“市政厅那边,征收流入市面抑制剂的过程,目前开展也较为顺利。市民虽然有不安情绪,也出现了几起小规模冲突和骚乱,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信任我们,没有引发大规模恐慌。”
“那么现在……”他犹豫了一下,“您是打算再去诊所,还是直接回市区?”
又是二选一吗。
但这次,两边都给出了稳妥的答案,选择哪边都不会走空的情况下,诊所的距离离得更近。而市区即使有红线加持,跑回去起码也要再耗费一个小时,所以应该选择诊所……吗?
一时间周围突然沉默了下来,沉默到,只能听见秦彻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我迅速回过神,“我去诊所,离得近,你……”
“我也过来,带着抑制剂一起。”
市长第一次以不符合他的绅士作风打断了我的话,车门“碰”地打开又合上,某种沉重的东西被丢到了垫子上,金属碰撞声哗啦作响,引擎随即轰鸣。
“您放心去,我稍后就到,就算再发生任何差错,至少这管抑制剂,一定会平安送到您手中。”
“不准来——!!!”
他的行动实在太快了,反应过来后,我想也不想厉声喝止,激动之下针尖差点扎到自己的手,“你来凑什么热闹?不怕刚出门就死了吗!”
“都坐上市长这个位置了,还不明白吗?EVER能放你再次进市政厅,是因为他们低估了我的本事也低估了你的头铁!不然你在出现在市政厅门口时,就会被内鬼当场击杀!”
“你以为你能在短时间内大刀阔斧整顿市政厅、调用紧急资源靠的是什么?是那帮闸种的良心吗?错!是我们的反攻打了EVER个猝不及防,引走了它们大部分的战力,所以才让你抢到了黄金窗口期——”
“——不然谁会放弃经营多年的地盘?!”
EVER是逐利的军阀集团,从来是凭利益行事,一旦失去簇拥,利益也一文不值。之所以跟我在郊外开战,不往市区引火,唯一的解释是它们还想保留一点退路,不想在市民面前,撕破那层“正义”的伪皮。
哪怕这副皮囊早已漏洞百出。
“现在我和秦彻消灭了EVER大部分有生力量,你掌握了市政厅的话语权,我们都是它们的敌人,它们恨我们恨得牙痒痒,当然恨不得杀之后快。”
“可仇恨也有优先级!”
“只要你呆在市政厅,持续在公众和镜头前的活动,EVER只要还顾虑到大众利益,还想维持表面形象,还想继续把控在临空苦心经营的基本盘,就不敢直接对你下手。”
“但这不是让你主动找死——!!!”
我高声骂着,收起手里的注射器揣进口袋,扛起秦彻就往外走,实在气得太狠了,一脚踹开了挡路的小板凳。
“你刚长出来的脑子呢?飞了?!”
“留在市政厅的你,才是对我们帮助最大的你!你就是我们的眼睛、是地图、是制衡EVER最有效的手段!我们可以随时通过你,将这只下水道的老鼠拖到阳光下暴晒!”
关上储备所的大门,盘旋在外的无人机顿时像嗅到血腥味的苍蝇,一窝蜂围了上来。红线亮起,将它们全部切成了碎片后,我才冷冰冰地继续开口。
“……所以,回去,这里不需要你。”
“我知道,小刀女士。”
都给他分析得这么透彻了,引擎声却始终未熄,这个头铁的二傻子不仅不听劝,甚至还试图说服我。
“但现在市中心局势已经基本稳定,各大部门运作正常,即使再出现小规模骚乱,也能很快控制住。在这种情况下,我暂时的离开,不会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何况,都知道市政厅还潜伏着EVER的内鬼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我也是很惜命的,可不想在大家松懈下来时,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内鬼一发冷枪解决了。”
周文朔开着玩笑,转而又严肃起来。
“而且,您还记得吗?支援部队已经前进到一半的路程了。”
我顿时一愣。
秦彻出事后,我注意全在他身上,连支援部队的抵达时间都顾不上关注了。翻过手机确认——还真是,按计划,大约两个半小时左右,第一批先遣队就会抵达临空。
“支援队伍进城,您所在的城郊是必经之路。作为东道主,我理应为远道而来的朋友引路,”周文朔的语气又重新轻松起来,“从市区另一头的稽查局开过来,时间正好赶得上为他们接风洗尘。”
“可不能让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支援的战友,转头跑进EVER的大本营了。”
“所以,请不必有心理负担,尽管前进吧。”
最后,他沉稳道来。
“女士,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
……劝不动。
看了看怀里的犟种,我对着电话里的犟种叹了口气,“算了,你想来就来吧,我又不是你妈,懒得管你。自己穿戴好防护服,EVER就算要打你,也得多浪费几颗子弹。”
“那我一定替您多挨几枪,”周市长欢快笑了笑,车钥匙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如同酒席上的碰杯,“祝我们都能顺利。”
“快滚快滚,不听人话的家伙,少来显我眼。”
收起手机,烦躁地抓了几把头发。
我不知道这种烦躁感从何而来,是至今没抓到的内鬼?还是一意孤行的周文朔?又或是百折不挠的EVER?甚至……秦彻古怪的言行?
一切似乎都行驶在正轨上,却又处处透着诡异,但身处雨雾中的我却抓不住思绪、看不分明前路。
……雨雾?
张开手,除了抓掉的几根头发外,掌心一片潮湿冰凉的水汽。抬起头,我这才意识到,天空中已经飘起了细细绵绵的小雨。
……极力想避免的这场雨,终究还是落下了。
等再次赶回诊所时,无论是秦彻还是我,几乎被一路上越来越大的雨淋得湿透了。
诊所内惨白灯光的明明灭灭,我站在遍布划痕的水泥地前,驻足片刻,呼出一口热气,踩着屋檐下浅粉色的水洼,推开了那道印着新鲜血手印的,半掩着的大门。
“来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