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空荡的天空，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蜂群占据。

那是成百上千架量产型无人机，借着爆炸残骸和高楼大厦的掩护，幽灵般悄然逼近。更远处，那架一直隐藏在黑夜中的第四架敌机，则悄然远离了战场。

……赖克宝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我恨恨地瞪了它一眼。

但是来不及记仇了。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战术规避。这些无人机，不同于需要顾虑血肉之躯的人类驾驶员，毫无顾虑地将速度提升极限，化作一颗颗银色的陨星，尖啸着朝我们直直撞了上来！

意图简单行为粗暴，直指最脆弱的尾旋翼和主旋翼枢纽——是自杀式撞击。

“送死？那就成全你们！”

啧了一声，三根红线自指尖浮现，编织成大网，闪电般激射而出。红线在空中灵巧地缠绕、穿刺，四架无人机被红线精准地捆住引擎，猛地拽离航向，与另外一群无人机撞在一起，化作空中一团火球。

更多的无人机则是被红线直接贯穿了核心，整个撕成了两截！

“砰！砰！砰！”

空中不断炸开一团团火球和金属碎片，绚丽又残酷的烟火表演再次上演，但这次我已经无暇观赏。

更多的无人机接踵而至。太多了，疯狂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涌来，红线几乎舞成了密不透风的捕虫网，每次闪烁都有数只蜂虫从空中陨落。

扯碎的翅膀、崩裂的躯壳、爆炸的火光……将夜空照得如白昼。

但最可怕的，不是这群密密麻麻呈“品”字型排列的的蜂群本身，而是毒蜂最令人胆寒的尾针——那些悬挂在它们腹部的导弹。

“毛多弱火，体大弱门，重甲弱雷。”诚不欺我，这种时候，直升机本该作为优势的大体型反而成为了我们的负担。不能让它们发动攻击，不然别说用直升机硬抗导弹，光是撞击产生的震动都够我们喝一壶了。

我果断从腰间拔出一柄扳手，朝着一架导弹无人机径直砸了过去。

——那就抢占先机！

无人机的动作没有我快，避无可避被击中，眼见就要往地面坠落，系在扳手尾部的红线游蛇般缠上，但没有直接将它勒碎，而是精准刺入了通讯接口。

——入侵！

眼前的天空与蜂群骤然突变，化为仅我可见的数据洪流。无数“0”、“1”数字构成的指令如瀑布冲刷而过，红线在数据海洋中高速穿梭，强行捕捉着敌方无人机的指挥频道。

这不是什么难事，有过劫持卫星的经验，我很顺利地循着数据包逆流而上。

眼前这么多战斗无人机，让我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点熟悉感。

穿越前，我还是个没能玩上无人机、只能看着各种视频过过眼瘾的穷酸鬼，没想到第一次上手居然是在战场中正面交锋，一来还是这么多架，看得我属实有点心情复杂。

“好玩吗？”我低声说，“玩够了，也让我玩玩吧。”

加密的命令是包装在罐头中的金枪鱼，身份验证协议则是密封好的盖子，意识则披上最高权限的外衣，旁若无人地进入流水线，直到追踪到那个向无人机群发送指令的中央指挥台。

有点像质检员检查生产线。

只是红线挨个扫描了一番那些鼓鼓囊囊或空空荡荡的罐子，没有按照协议，将这些密封罐送往售货架，而是在我的指挥下，缺德地将包装偷梁换柱成了其他样式。

那么接下来……

伪装成最高权限的红线发出召集令，沙丁鱼群团团拥簇着涌来，等待着下一波指令，负责警戒的卫兵在例行巡逻时，甚至向我发出了表示友好的致意。

在指令形成的旋涡中央，我轻轻拨动红线，在下达最高指令的同时，输送出上百个坐标——

“——敌人就在附近，优先攻击该目标点，授权使用一切手段进行自卫还击。”

再次睁开眼，被捕捉的无人机失去了最后的价值，随着红线从指尖消散，它支离破碎的躯体也从半空坠落。而那些来势汹汹的无人机群，则突然陷入混乱。

“轰——！”

这群丧失了信息激素的毒蜂，开始穷尽手段互相残杀，爆炸、对撞，一枚枚导弹射向昔日的同伴，刺眼的火光在空中接连迸发，残肢机翼四处飞溅。

即使他及时拔升高度，直升机机翼仍然被震得微微颤动。

干扰手段很有效，但……

捏住鼻子，我努力仰起头，却还是阻止不了鼻血从指缝间溢出。

强行劫持卫星后又强行篡改数据流，即使神经还能承载，躯体却早已不堪重负，收回红线后，差点眼前一黑从梯绳上栽下去。

还能再来几次？两次？……还是一次？

视野暂时有些模糊，只能隐约感到火光在眼前纷乱晃动。我大口喘着气，快速眨动眼睛尝试恢复视力，喉头一紧，又一股甜腥的血块咕咚咽进喉咙，呛住的咳嗽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力竭了就回来，还没到逞强的时候。”

话语生硬，声音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反倒缓解了一点我的紧绷。

“没事，你专心开，”呸掉嘴里的血块，我从包裹里翻出纱布按住口鼻，含含糊糊地回答，“之前杀EVER那群走狗的时候，我用红线屯了点能量，虽然没有芯核那么好用，但应该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我的话卡在了喉咙。

得益于珀耳塞福涅的加强，受损的视力恢复得足够迅速，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如我所想的、清空全场后干干净净的天空。

蜂拥而至的蜂群中，超过半数的无人机确实在自相残杀中接连爆开，残肢碎片卷着黑烟坠向大地。但有部分剩余的、并未坠毁的无人机，只是短暂混乱了零点几秒，便立刻恢复了攻击姿态——

它们接收指令的备用频道被激活了。

——敌人预判了我的入侵，指挥线路早已分成了两条线！又或是更多！

连迟疑的时间都没有，反应实在太快了，这绝不是未雨绸缪能解释的，而是针对我的能力刻意制造的陷阱！就是在引诱我强行入侵，让我做了一波无用功，消耗我的力量！

……但情报是什么时候泄露的？

我在这个世界仅使用过一次这个能力，EVER从何得知我能入侵数据？是被监控拍到了，还是之前的入侵行为被发现了？又或是有目击者去告密？

难道一开始没有直接击杀秦彻，而是让他放出讯息，这一行为也是陷阱的一环？为了引诱我自投罗网？不，这个猜测应该没可能，EVER连异常能量的源头都找不到，根本没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

唯一的目击者是周文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