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疑问句，却被他说得无比笃定。这段近乎宣判的话语听得我呼吸一滞，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心头。
“逃？我为什么要逃？”
我冷笑一声。
“凭什么逃的是我？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搞清楚，该逃的是EVER那群该死的畜生，我才是向它们索命的恶鬼！至于为什么我明明不愿意还要来找你，这不是很简单吗？”
“——因为我不想欠你的！！！”
够了，够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别让敌人看笑话。理智在这么劝解，压抑了好几个小时的情绪却在爆发，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
就为了这种事？
就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吗？！
就为了向我证明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就把自己置身险境？逞强去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外的事？给自己招惹来一大堆危险？
他脑子真的是不是傻掉了，知不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不管了我要骂他！
“你以为我很想来找你吗？单方面擅自改变我们的交易的账我都还没找你算！我们只是约定了要共享情报吧，你独自开团跑去打BOSS是几个意思？怎么，就准你去送死，不许我找死吗？！”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交代，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语气、留遗嘱一样莫名其妙的态度，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全塞给我，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
“我要你的‘夜枭’做什么？”
“养一堆帮不上忙还会泄露首领行踪的废物吗？笑死，EVER这群牲口我一个人分分钟就能把它们屠干净，根本不用你瞎操心！回去我就把你的‘夜枭’解散了，让这群吃白饭的通通滚蛋，等他们满大街讨薪去，丢光你的脸！”
我真的好生气，可是我连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都不知道！好奇怪，好可怕，愤怒到达了极点反而让我有些害怕。
为什么他会让我变得这么陌生——
这根本不像我！
“还有你那个傻了吧唧的合作伙伴，明明是个普通人还非要去送死，劝也不肯听骂又骂不动，EVER这么肘也没肘松他的死脑筋，我玩十年黄金矿工都挖不出来这种神金！”
“自己招聘的人自己管，少塞给我！他跟你一样，除了让我脑袋痛还有什么用！”
“还好意思笑，到底在高兴什么？有什么好乐的？被自己蠢笑了吗？不吃亏在哪里？装得一副刻薄又斤斤计较的样子，实际就是头对着火坑就往里跳、连拉带拽都拽不上来的倔驴！”
“我说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可我问你要过什么过分的东西吗？”
“要你放我走你不肯，我认了，要你管饭天天给我吃白人饭，我也认了，但我没要过你的命！这么卖命地冲前面去做什么？是我叫你这么做的吗？是我让你去跟它们极限一换一的吗？！”
“——坑EVER时的精明劲儿呢？说要不择手段夺取我时的狠辣劲儿呢？”
“哈？结果就是嘴上说说吗？”
我讥讽地冷笑一声。
“秦老板可真牛真大方啊？把自己卖了还要往我手里塞钱，临空反诈中心怎么就没把你列为观察榜首，排第二的就是你那个资助对象！——两个傻子一拍脑袋啥都敢干，不愧是同伙，你们合得来的原因是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
“最脏最累的苦吃到撑，想要达成的目标根本没有盼头！这座只配被连根铲除的城市容不下你们的梦，两个只会做事不会邀功的傻子，迟早被这个烂透的世界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难道还要我这个利益既得者来告诉你们，无论是我还是临空，没有人会感谢你们的！”
“周文朔从被EVER劫持到自己主动回到市政厅，全程除了被我这个臭外地的捞了一把，有任何一个人试图来救他、哪怕是打个电话、过问一下他的安危吗？”
“你投资研发的特效药明明造福了普通人和猎食者，让临空迎来了短暂的稳定，但那群猎食者用着你的药，还要攻击你，他们是不知道你是夜枭的老板吗？”
“至于我，更不会感激你！”
“——我很强！我非常强，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比我更强！”
心脏在呼啸的夜风中如同一面碰碰震响的擂鼓，将翻涌的愤怒，鼓动得更为战意澎湃，他久久的沉默非但没有让我的情绪消退，反像是某种默认，让我更加怒火中烧。
“少白操心了，轮得到你帮我吗？”
“什么狗屁以太芯核什么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什么回到自己世界的办法，这种东西早晚都会被我刨出来，人还能被尿憋死？而不是你一声不吭地为了这点情报去跟他们打得遍体鳞伤还要给我挡伤——”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死！”
“既然重复了这么多遍梦境，记得那么深刻，为什么偏偏不信这几句为数不多的真话？你不是能看穿我的想法吗？我说的是真是假你真的不知道吗！”
“非要管我，真把我当女儿了吗——？！”
“——别开玩笑了！！！”
“你这个白痴到底是用看孩子的目光看我还是看女人的目光看我？别告诉我区分不了——你要把一个跟你差不了几岁、比你还强比你还能打、能把你抱在怀里亲你的成年女人当成继承人吗？！”
“我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子，根本不需要你这样毫无用处的庇护！你所有自以为是的帮助，除了不断地、徒劳地伤害自己还有什么用？”
“EVRE算什么狗屁？它们算什么麻烦！”
“你才是我最大的麻烦！你比任何问题都棘手！我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所以才总是想离开你，我就是讨厌——”
“——啪！！！”
我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够了够了。小刀够了！别再这样了！
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他是在帮你他是为了帮你！他没有阻碍你他没有道德绑架你他没有跟你卖惨他根本没有要求你回报什么！如果不是你咄咄逼人，他甚至根本不会告诉你他做了什么！
但凡你再强一点你再聪明一点你再考虑得多一点，你们就不会变成这样！
——是你让他沦落到这一步的。
是你的错是你过于自大是你轻浮地接近了秦彻是你以为自己能掌控住任何事，是你导致了这一切发生！你才是罪魁祸首！小刀你是个骗子你是个疯子但你不能是个畜生！
你不能仗着他喜欢你就这么伤这么一个人的心！
他也只是，喜欢你而已。
“……”
这一耳光比什么都有用，脑子瞬间就冷静下来了。
我得承认，我确实没这样打过人，扇在脸上的这巴掌力度同样偏了，也在脸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升腾的轻微刺痛，反倒是比脸上热度更加火辣辣得疼。
一巴掌还一巴掌，一口子还一口子。
哈，也算是替他报复回去了吧。
看着面前掠过的重峦叠嶂般大楼剪影，我苦中作乐地这样想着。懒得去修复这道伤口，就当是留了个教训，趁着脸上的热辣还未褪去，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对他说。
“……已经够了，我真的不需要你这么做，别再、不用再这么帮我了。”
别再，伤害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