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什么都给不了你,只有真实才能抵达你想要的答案!”
“爱会消散,钱会贬值,世界会灭亡,宇宙会归于热寂。人类诞生的记忆在磨损中归于模糊,可死亡如此清晰——让活着如此疼痛!她现在就在眼前,离我们如此近,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她的裙摆!”
“既然这么想从别人手中抢走我,就让我来为你指出通往答案的那条路吧——”
前一刻还被厂房和街道占据的视野,被一片昏暗的、冰冷的巨物所取代。只短短一瞬间,所有遮蔽物突然退场,舞台幕布骤然拉开,匍匐在地的钢铁巨物亮出了全貌。
——是EVER总部办公大楼。
与月色中作为背景板时不同,由暗色玻璃和冷冽钢材构筑的摩天大楼,与周围低矮破败的厂区形成了强烈骇人的对比。像一座巨大的、不属于此地的黑色墓碑,矗立在灰败的天际线上,散发出一种近乎蛮横的压迫感。
“出手吧。”
看着眼前向我们俯身张开的深渊,我温柔开口。
我知道他明白我在说什么,他一定明白,当游戏中象征着反派的标志性建筑出现后,身为男主角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这是你抓住我的最后机会了。”
我听到清晰的吞咽声,在死寂般的通讯频道中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你在引诱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平静,但呼吸却愈发急促,晃动的机身将心绪泄露无遗,几乎能想象出那只右眼在挡风玻璃的倒影中,熊熊燃烧的样子。
光滑如镜面的玻璃幕墙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隐隐映出直升机和我的身影。速度已经飙升至极限,但他还在冲刺!机翼将天空割开浅白的伤痕,滴滴的警报在进行最后的劝阻。
我几乎以为他要答应了——
就这么直直撞上面前那栋摩天大楼,将我们连同直升机一起炸成粉末!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都无法分开我们。EVER的基地将成为最盛大的棺椁,以太芯核是最高规格的陪葬品,他最想抓住的猎物再也无法逃走了,我会永远为他所有。
……但炸开的不是我,也不是他。
在即将撞上的最后一刹,操纵杆猛地被拉起,机身极限攀升,以一种近乎垂直、几乎贴着大楼玻璃墙面的惊险角度向上掠起,带起的狂风让无数窗户发出咒骂!
而紧随其后的敌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为了死死咬住他鬼魅般的航线,它们的飞行高度不得不压到最低,视线已经完全被直升机尾翼和错综复杂的工厂大楼所遮挡。
当机位猛然拔高时,才注意到舞台撩起的最后一道幕布。
可幕布是柔软的,钢铁不是。
最前排那架直升机,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微弱、徒劳的上仰动作,像是信徒试图亲吻自己墓碑上的十字架。然后,便带着未能出口的祈祷,一头扎进那片映出命运的镜面。
“轰——!!!”
这不是爆炸的火焰,而是亿万片玻璃同时碎裂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昆山玉碎。
除了这个词,我想不到还能用什么话语形容眼前的景象。巨大的整面幕墙轰然迸裂,无数玻璃碎片在微弱的天光中被反复灼亮,化作一场席卷而下的、沸腾的雪崩。
被雪花首先吞没的是螺旋桨,然后是机舱,尾翼……这只脆弱的飞蛾,就这么被淹没在了那片坚硬的、矗立在这座城市阴影面中、象征着不可撼动地位的玻璃墙中。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世界倾倒了,坍塌了,坠落了。
剧烈爆炸的冲击波中,每一片碎裂的星辰都仿佛在寂灭中重获新生,诞生出千千万万个相似又不同的世界。微光中折射出的刺眼轨迹,倒映着天空的碎片、城市的碎片、燃烧的敌机的碎片……
——以及我无法移开的眼睛。
无数个我在注视着我,我在注视着无数个我。
成千上亿只金红色眼睛,像一条条金鱼,在这座毁灭性的水族馆中轻盈游动,从一枚碎片跳跃到另一枚碎片,万花筒般的景象反复绽放,又反复湮灭。
游,向上游,再向上游……直至将世界点燃。
天堂失了火,就成了炼狱。
在漫长到仿佛度过一个世纪的瞬间后,亿万片玻璃的哀鸣终于追上惯性,这条浩瀚的银河倾泻而下,席卷着早已扭曲变形的敌机残骸,吞入滚滚硝烟。
“哗啦啦——!”
碎片如雨点般击打在直升机外壳上,叮当作响,像是这场疯狂演出即将到达的尾声。直到一点残渣擦着眼球划过,我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刚居然差点忘了呼吸。
直升机飞到了安全空域,稳稳悬停。
这个角度明明看不见他的眼睛,我却仿佛仍然能感受到一道无声的注视,就像此刻频道中,不知何时重新恢复平静的呼吸声。
头顶,是螺旋桨平稳持续的沉闷轰鸣。
下方,是玻璃片持续坠落的尖锐哀嚎。
随着它们的逐渐远去,为这场美丽又残酷的高空演出,按下最后的终止音。
“啪、啪、啪。”
几个关键的跳开关被拔了出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仪表盘上象征着某个远程通讯的警示灯彻底安静。直到尘埃落定,他才淡淡开口。
“Check。”(将军)
【距离支援抵达倒计时:04:58: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