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虽然倒了好多年了,没那么多人盯着这事儿,但你还是得小心,赎了人以后,千万不能暴露她的真名。”卢总兵再嘱咐一句,“事不宜迟,听说今晚铁骑难得停工,跑去慕家的宴会庆祝慕小乔出嫁太子了。过了今夜,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知道了。”李彦虽身上背着陆苍林,可听见铁骑今夜难得消停,他一步也不敢歇,径直去了万花楼。
潘妈妈看见李彦大人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呦。”她掩上手绢小声跟李彦耳语,“我这有李大人的吩咐也不敢摘牌子,只能叫迎梅见天地等啊等啊,等得好苦啊……”
李彦气喘吁吁,“开间厢房,照顾一下我侄子!”只见他大汗淋漓,几个下人连忙搭把手将陆苍林抬下来,扛到厢房,潘婆吩咐春梅上去伺候。李彦还不忘嘱咐,“有没有外伤的药膏给他敷一下。”
“你就放心吧。大侄子这是怎么了?”
“哦。我侄子他今晚摔了一跤,把脸磕了。”
李彦递上银子聊表心意,潘妈妈合不拢嘴,“我就说不白等!”
随后他端起茶杯喝得一干二净,潘婆将手帕贴在他额头,“大人怎么这般辛劳,来来来,暖阁伺候您……”
“别别别……”李彦放下茶杯,小声耳语潘婆,“我今夜有要紧事,咱们俩借一步说话。”
雅间里,潘婆屏退左右,李彦迫不及待摆出信封和银两,“销案文书,银子,都齐了!孟公子应该跟您提过这事儿吧。”
潘婆微微点头,“提过……可是他怎么没来……”
“你就别管了。”李彦说道,“他近来不便,我就代为操办了。”
潘婆用眼睛数着银子,“既然销案了,银子您也赏了,我倒是不敢再回绝。”
“那这事儿……”
“可我得跟教坊司回禀一声。”
“诶……”李彦摇头,“孟公子本就怕招摇,您还非惊动教坊司。”
“可是……”潘婆迟疑。
李彦再掏出几锭银子摆在桌边,“我赎了俩小妾,也没这么费劲哪。”
潘婆婆喜笑颜开,“听大人的安排!人您天亮就领走吧!”
一切妥当,李彦说道,“我明儿个午后再来接我侄子!”
“明白,明白。”潘婆婆开心数着银子,吩咐人去送李大人。
茶壶进了厢房送来几碟点心,顺便禀告,“李大人让公子好生休息,明儿个午后来接您。”
苍林觉得师叔莫名其妙,他转头望了一眼春梅,另一半边的脸颊立马就红了,他摆手让茶壶出去,自己则是在厢房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春梅不知公子在忧心什么,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陆苍林摸摸红肿的半边脸颊,想来今夜跑出去也是丢人现眼,不如按照师叔的安排在这儿歇到明天。于是他舒缓心情,坐在桌前,掰着点心吃了一口,余光瞥见春梅还站在旁边,他自顾自笑道,“春梅,你是不是没见过我这么一惊一乍的人!”
春梅不敢答复,只小心斟茶,递给苍林。
“一起吃吧。”苍林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望着春梅的眼睛。他觉得这里的点心比南郡更甜,递给春梅一块白糖糕。
“谢公子赏赐。”春梅俯身要跪,苍林看见那双寒星里的卑微,心里忽然一阵酸楚,他一手拉起春梅,吓了她一跳,四目相对,两张面庞都泛红了。不知是红烛太浓,还是厢房太暖。
陆苍林不敢再望那双眼眸,转头看着朱窗说道,“以后千万不要跟我行这样的礼。”
“是。”春梅坐在他身旁,接过白糖糕,仍旧施礼,“多谢公子。”
“你是哪里人?”陆苍林随口问一句,缓释方才的羞赧。
“云州人。”
“为什么会在这里。”
“父母双亡,然后我就被哥哥卖了。”春梅说得那么平静,好似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丧尽天良啊!”陆苍林感叹,“还是人吗他?”
春梅意外,竟不知如何回复,她的意识里,命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公子,您伤口又开始溢血。”春梅匆忙拿起绢帕。
绢帕带着芳香轻轻搌过他嘴角的伤痕,苍林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公子,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您要歇息吗?”春梅问道。
“不要!”苍林回答得非常大声,“你若是累了,就先歇息吧。我就坐在这儿!就坐这儿!”
春梅不知公子是伤口牵累,还是心情难过,总之不解其意,只好一同坐在圆桌前。
苍林的心好似在撕扯,在澎湃,在摇摆,不得安宁,他不停地想起李润,可又不停地按下这种想法,不敢再看春梅一眼。
红烛灭了,天亮了,他仍旧百般纠结,满心疲惫,闭上双眼。
厢房门开,李彦看见他那通红脸颊却铺满哀愁,不禁问道,“怎么了?”
“我……我……我今晚还能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