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笃定点头，“我愿意。”

那日朝会之后，赵括、孟谦、陆云乾如约汇集医馆。陛下在书房里最终宣告了赐婚的安排，待慕都督的女儿慕小乔嫁给太子以后，择日由礼部拟定赐婚旨意，正式昭告朝廷：国舅爷的女儿江楠赐婚给二皇子，孟家的孟夏赐婚给三皇子，袁哲的女儿袁君赐婚给四皇子，霍子初的女儿霍长怡赐婚给五皇子，小公主婴宁赐婚给慕都督的儿子慕业成。陛下将孟夏赐婚给亦真倒是让赵括松了一口气，毕竟未来亦真还能与孟家结亲，也算是对他的一丝安慰，而且孟夏替父守孝，三年后才会举行婚礼，可以留给亦真足够的时间接受这件事，已然是万中无一的好结果了。虽然他和孟谦都深知陛下如此安排并非念及亦真和孟家的感情，而是三皇子前途渺茫，重臣避之不及，若是赐婚给其他朝臣，唯恐冷落人心，也只有孟谦才不会有这般落差。随后，三皇子被参的那些荒唐事则由孟谦按照计划推孟然出来背锅。除非有人敢领着三皇子到万花楼去对峙，否则那口口相传的孟公子就只能是孟然一人了，就算铁骑再恨三皇子，也得顾及皇家的颜面，所以这样的谎言定是无人敢揭穿。孟谦无暇顾及孟然以后的名声，直接说孟然年轻荒唐，不知礼法，但孟家与陆家早在南郡就结下娃娃亲，青梅竹马未曾受礼法规训，因此逾矩，也是情理之中。他顺着自己的说法再请求陛下一并成全。陛下当即给孟然和陆家的女儿陆苍灵赐下婚约，也算是对陆云乾当时救治皇子的奖赏，一举两得，事情圆满。孟谦跪地接旨谢恩，听见陛下恭祝他孟府双喜临门，心中百般滋味，但他在深夜辗转无眠的时候思量过无数次，这是唯一周全的办法。

叶枫、谈复生还有王有田听闻孟然要跟灵儿成婚，全都大惊失色。陆云乾不给任何消化意外的时间，直接吩咐他们打起精神布置医馆，灵儿和孟然立冬成婚！三人似有千万个问题憋在心里，可看见陆云乾面色凝重，不敢做声，只敢做事。

叶枫忙着置办嫁妆，王有田跟着披红挂喜，谈复生则挥毫泼墨地开始写婚书喜帖。

灵儿听见赐婚如闻惊雷，面色苍白，泪如雨下，她摇头拒绝这般粗暴的安排，可陆云乾狠心冷下脸色，硬着头皮扮起残暴的一家之主，“婚约在此，你只能听父母之命！”

此话一出，灵儿当时坚定了出逃的决心，趁着夜里从后门跑出去，到李彦府邸找哥哥帮忙。

陆苍林还没做好回家的准备，再听见这个消息，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爹和孟大人明明都是开明的家长，怎么可能这样安排儿女的婚事。可又听灵儿说赵括孟谦全都来过医馆，确定下婚约的消息，叶枫他们已经开始置办婚礼，陆苍林知道情况危机，刻不容缓，咬牙喊道：逃！兄妹二人仍旧不明白旨意的重量，陆苍林更是不能体会父亲和孟谦的心思，他偏执地认为他们两位来了京都，就变本加厉地沾染了封建思想，才会这样粗暴安排婚事，伤害所有人。

因此，他给皇子传信，仓促约定夜里在荣记后门见面，逃出京城，浪迹天涯，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赶紧走……”陆苍林催促，念头里只有一句走一步算一步。亦真也不敢耽误，拱手道谢，而后抱起灵儿上马，奔赴城门。

距离城门几百米的驿站前，孟谦和赵括站在月下。

“你说陛下真得相信那些事情是孟然做的吗？”赵括忧心，“沈无涯怎么会隐瞒他跟亦真的问话呢！”

“信也罢，不信也罢，只能如此了。”孟谦仰头长叹，“我猜不是沈无涯隐瞒了陛下，而是陛下想要这件事尽快收尾，所以才没有进一步追究，大概真得是皇恩浩荡吧。”还是袁哲看得长远，赐婚最为紧要，吏治变更以前，婚事需立马定下，陛下自然轻饶其他的罪过。

赵括觉得有理，否则陛下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这个不争气的舅爷，旋即遥望夜色，不禁叹息道，“他们真得有这么大胆子吗？敢这样逃！”

孟谦苦笑着点头，因为他太了解这些孩子们。当他听见远处的马蹄声响，心中却是苦涩，孟谦垂首，愁眉紧蹙。

灵儿倚着少年的胸口再度听见风的声音，可此时夜风已凉，她感觉到寒意凛凛。少年孤注一掷，却忽然听见一声响彻长夜的口哨，马蹄忽然顿住，仰天长嘶，亦真勒紧缰绳告诉身后的灵儿，“抱紧我！”安抚惊慌的马匹，少年方才抬眸直视前方，只见孟谦和赵括立在身前。

“难怪……”少年呢喃，那声口哨孟谦曾经教过他，关键时刻用来让马停步。

灵儿看见他们，知道一切已经失败了。

少年仍旧不放弃，他抱着灵儿翻身下马，望着孟谦悲伤的目光，他些许哽咽，却仍然斩钉截铁开口道，“你们不要逼我！”

赵括无奈，“孟然和灵儿是陛下赐婚，若敢抗旨，陆师傅一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此话一出，灵儿失去了所有期望，她红着眼睛，垂下头，等待命运的审判。

“灵儿！”陆云乾从夜色里迈步而来，面色冷峻，厉声喊道，“跟我回去！”

“师父……”少年却步，松开了手。灵儿听见父亲的斥责，垂眸无言。

陆云乾看见女儿红肿的眼睛，移开目光，望向远处，轻声说道，“你太放肆了！简直荒唐！”

亦真祈求道，“师父……”

“皇子，我家与孟家婚约已定，还请皇子成全！”陆云乾也避开了少年的目光，恳切说道。

亦真后背发凉，夜风袭来，吹打他苍白的脸颊，“赵大人，你是礼部专管嫁娶的大人，为什么就不肯帮我一次呢！为什么！”他愤恨，失望，孤独，委屈，泪如雨下，“你们为什么都不愿意帮我！”

沉默横亘在月光下，只听落叶沙沙的声响。

陆云乾不语，急忙拉起女儿离开，亦真满眼通红，奋力要追。孟谦握住少年的手臂阻拦，“她必须回去，你不要再闹了！”

陆云乾紧紧拽着女儿装作听不见身后的声音，大步流星往回走。

少年望着那逐渐模糊的身影，只觉失无所失，气血冲顶，孟谦还牢牢拉住他的手臂，急得他抬手出招。可他的一招一式都是孟谦所传，又怎会占得上风，瞬间便被孟谦击退。少年踉跄后退，此时，他忽然咽喉发紧，肠胃发酸，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猛然蹲下身来呕吐不止。

孟谦和赵括面容失色，未等上前，少年昏倒在冰冷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