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王,你不至于吧,就算是天亮有工作,也不能后半夜出发去上班啊。”苍林困得头晕眼花,打着哈欠抱怨,“你说你过两天好日子怎么还不适应了呢。”
“不是……”王有田一边嚼着大饼,一边解释,“你不了解三班衙役,他告诉你天亮去,你就得天没亮到岗。”
“要不辞职吧!”陆苍林很烦躁,“我养你!”
“你想啥呢!”王有田晃着自己手上的“囚”字,“好不容易能有工资,天天吃饱穿暖睡在床上,我不能太嚣张。”卢炳大手一挥,给文书吓得惊慌失措,三班衙役就差把王有田供起来了,立即把工钱全给补上,给王有田高兴得一宿没睡,他穿越也有一年,一直受苦受难,总算见着回头钱了。
陆苍林听见这话,无言以对,看着王有田用力嚼着大饼,想起第一天回家的场面。王有田吃饭差点没撑死,幸亏叶枫给调了一碗山楂神曲汤才把他给救过来。陆苍林跟家里人说,王有田是他救命恩人,当时他在南郡的泉溪晕倒,就是王有田给他一碗粥喝。王有田撑得脑子发涨,听不懂陆少的胡言乱语,更没功夫解释,抓着叶枫的救命药猛灌。陆云乾看见可怜人手上沾满伤口,猜到他过的都是苦日子,既然苍林确认是王有田救过他的命,陆家自然要报恩,他特地让人在前院收拾一间房给王有田住。陆云乾还嘱咐灵儿,这几天多给王有田熬点麦芽粥,以防他干粮吃多了消化不良。蒲斯年还被陆苍林临时委任成家庭教师,给王有田突击常用繁体字,补上这个时代最为重要的一课,给王有田感动得天天掉眼泪,想起前世的曾经,羞愧难当,“一南啊,你真是宽宏大量啊,我他妈以前算个毛线啊……”陆苍林赶紧打断,“毛线就不买了,你先做好衙门里的事情。”他怕再这样聊下去,家里人会以为他俩都疯了,“然后注意吃饭细嚼慢咽。”
“我先走了。”王有田把饼都塞进嘴里。
“哎呀,要命了……”夜风骤起,苍林拦住他,“告诉你注意细嚼慢咽,迎着大风张嘴嚼饼,你要岔气啊!”他看见亦真,匆忙施礼,“哎呀我去,三皇子!”
亦真认得他身旁是陆家出五服的亲戚,“这是……”
王有田嘴里不停倒腾没嚼完的饼,努力弯腰鞠躬,亦真立即抬手,“免礼,免礼!”
“三班衙役有任务!”苍林替他解释道,“他提前出发。”
话音刚落,灵儿拎着食盒走出来,“有田,这里有粥和山楂神曲汤,带着去喝,对你的胃病有好处,我还给你放了张饼,饿了再吃,千万细嚼慢咽。”
王有田感激不尽,从灵儿手里接过食盒,苍林要送他去上班,夜风更凶,苍林的单衣衣角扬起,招了一声喷嚏,王有田赶忙摆手,“天气冷,你不用送我了,赶紧跟灵儿回去吧,别感冒了!”
“感什么?”灵儿听不懂。
“啊,别着凉了!”王有田改口,说罢,他扭头快步走了。
陆苍林追着匆匆远去的身影喊道,“吃饭别拼命,细嚼慢咽呐!”远处的回应淹没在骤风中,陆苍林自顾自笑道,“当年还控制碳水呢!现在快沉迷碳水了!”
再回身,只见星目与杏眸相望,大风吹起亦真的披风,那朵玉兰花飘扬在银灰色的夜里。
“要不再去对面坐会儿?”苍林问道。
灵儿循声而望,对面破败的门楣在风中摇曳,似乎又想起长街上的对峙,后怕地摇头。
苍林看出灵儿的心理阴影,立马改口,“荣记对面有个小馆,老板特勤快,不到天亮就做好热汤面了。”此时家里其他人都在睡觉,千载难逢的相遇,他不忍心让妹妹错过。
苍林竭力劝告,灵儿也珍惜这短暂的相逢,微微点头,亦真似乎忘却了一夜的疲惫,星目里只有那双泛红的杏眸,他微微扬起嘴角,点头向苍林表达谢意。
风停了,广济路空旷而宁静,三人踏着满地金黄走向西华街。
小馆里,倚着柜台打盹的掌柜听见声响,立马拍拍脸,打起精神,端来三碗热汤面,笑意和礼貌掩不住满面的疲惫,而后又倚着柜台摇晃。
“你随四皇子查案还顺利吗?”苍林喝了一口面汤,只觉一路寒气退了不少,他很是怀念南郡,那个可以四季穿着薄衫的故乡。
“一头雾水。”三皇子吃了一口面,他奔走一夜,坐在面馆里似乎才感受到饥饿。
“你们会有危险吗?”灵儿看到少年的眼眸泛青,些许肿胀,那是从前未曾出现过的磨损,即使当年在礼苑被留堂到很晚,那双星目依然闪亮,不见如此疲态。尽管灵儿不知发生了什么命案,可少年这般劳心,总归是艰难的任务,她自然担心。
“也许吧。”少年踌躇片刻,可又不愿对着灵儿说谎,“如果这份危险,能够让我失去三皇子的身份,也是一件好事。”
“从长计议嘛!”苍林正吃面,听闻此话,差点呛到,努力压低音量,“说好的从长计议嘛!”
少年星目凝视门外的落叶,想起南郡家中的梧桐,呢喃道,“我们……曾经……想得太容易了……”他抬眼望着苍林,星目泛红,“其实每一步都千难万险。”他虽还未谙世事,可却也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苍林无言以对,他怎会不明白亦真的意思,自己的铺子第一天就倒闭,南郡的商铺还需海然大人和孟大人的力保,他们与国舅爷的党羽结下梁子,就注定前路的艰难。
饭没吃几口,小馆的门前突然漆黑一片,陆苍林和亦真立马放下筷子起身,这才看见浩浩荡荡的黑衣挤进朱红的双扇门。陆苍林并不知道这家出摊早的小馆其实是奔波不停的铁骑夜里吃饭喝茶的地方,他们三人如此明显的踪迹,自有奏报传递于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