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怎么也想不到，从前马背上来去如风，自幼年时便阅马无数的萧拓，复生后竟然不会骑马。

沈行约不免失笑。

似是感受到对方略带戏谑的目光，凌钺思索片刻，抬掌凝聚出一团魔影，尝试以魔气驭动马儿四肢，使其动了起来。

“不是这样。”

沈行约只得上前勒停马匹，“你这样用魔气催动它，和用魔气来赶路有什么区别。”

凌钺低头看他，漠然不语。

“算了，还是我来，”沈行约便一跃跳上马背，坐于凌钺身前，双腿猛地一打马腹。

“抓紧我！”沈行约催马跑了起来，马儿载着两人行过荒野，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蹄印。

天光微暗，云层尽数被魔雾笼罩，沈行约加快行进速度，疾驰之间，凌钺的一只手虚搭在他的腰侧，这个熟悉的动作令他止不住想起从前与萧拓在草原驰骋时，他也似这样漫不经心将手搭着，只不过时间一久，便会不安分起来。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

天色将尽时，沈行约寻得郊野间的一处破庙，拨转马头朝庙门前的小径而去。

“从前？”

凌钺似乎略怔了下，声音自背后冷冷传来：

“吾为上古魔主，避世已久，自比不得你那旧情人骑马射箭，无所不能。”

“你在吃自己的醋吗。”

沈行约将马儿拴在庙门前的枯树旁，随手拾了断枝作为干柴，边走边道：“你不喜欢听我提从前的事，每一次我提起来，你总不高兴，是这样吧？”

听了这话，凌钺本应反驳，可睁眼时看到沈行约坐在自己身侧，毫不遮掩的目光，便又静下心来，盘膝打坐。

“借个火。”

沈行约稍侧身，和祂碰了下肩膀。

凌钺不再睁眼，只是蓦一挥袖，破院一角，靠台阶架起的柴堆立时焚起了火：

“随你怎么认为。”

面朝温暖的火堆，沈行约舒展双臂缓缓抻了下腰，只觉得浑身疲惫。如此静了片刻，他仰头看着破庙残破的一角，随即朝后躺了下去。

地面既冷且硬，稀薄的潮气被火光渐渐驱散。

沈行约平静的双眸中，夜色一片浑然，没有星星，连一丝月光都看不见。

“如果有天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许久过后，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不会。”

凌钺的回复很干脆。

“哦。”沈行约眨了眨眼，双眸空洞，又似闪过几分失落。

火堆毕剥燃着，映上凌钺静谧的侧脸，泛起微红的光。

周遭一片安静，唯余彼此呼吸声清晰可闻，不知过了过久，沈行约枕着一边手臂沉沉睡去，火堆燃尽，后夜的冷风灌入破院中，吹起乍明乍灭的余烬。

沈行约蜷身侧躺在廊檐的暗影中，在熟睡中紧了紧衣衫。

一道缓缓流动的魔气不知从何而起，绕着两人所在的位置逐渐形成一道遮罩，将散漫的冷风屏蔽于外。

翌日清早，麒麟追赶而来，沈行约与凌钺回往南境城署，一路上所见，燕国百姓流离失所，妖魔作乱的惨境，而数日后回到城署，才发现这边竟也乱作一团。

“什么？！”

沈行约揪着王役衣领，不敢置信道：“你说他们根本没回来？”

一刻钟前，魔兵作乱，城署内众人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待沈行约赶来时，魔兵悉已退去，城墙内外横着不少兵将的尸体，孙隆领兵正四处修补城墙漏洞，余下由王役带领的一队人马则负责清理战场。

沈行约便是在这时出现，从搬运尸体的兵将中一眼发现了王役，将其拽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

沈行约眉头深锁，对上王役那无比惊诧的目光，让他缓一缓慢慢说。

这时周围的兵将见到沈行约来此，忙放下手中事务，跑来行礼磕头，沈行约只让众人安静，战乱过后，瑟缩躲在在城中各处的百姓也从街头巷尾走了出来，呼唤各自的亲人同伴，城内情势十分混乱。

“半个月前，结界破损……少辛殿下感应到猎妖队那边恐怕遇到了麻烦，就只身前去了，只留下一缕魂体在城内照应……”

王役用袖子擦了擦脸，继续道：“不想当晚，少辛殿下留下的残魂被狼妖所摄，在这之后，就再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说到这里，王役这才反应过来：

“陛下，难道您也不知，少辛殿下与神使的去向吗？”

沈行约摇了摇头，转而看向身后的凌钺。

王役等人不知凌钺身份，乍一看见胡戎王死而复生，竟还与沈行约一道回来了，纷纷震惊到说不出话。

沈行约抬手示意，让众人不必惊慌。又命王役处理好城中之事，各自忙去，稍后召回孙隆等人城署议事，自己则先一步回往城署。

“照这么说，那晚少辛和昳走后，就与大伙失去了联系。”

沈行约疑虑道：“没有回城署……难道是路上碰上了什么麻烦？”

凌钺漠然跟随在他身侧，经过城署门前，抬头看了眼上方摇摇欲坠的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