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端的男人耐心的听完女孩的话语后才开口道,“Uh,你是说Vogue,Bazaar这些时尚杂志?”他的语气平和而礼貌,却带了一丝推拒的意思,“这个是我们旗下品牌在管的事,他们肯定会经常和这些杂志打交道,但是我个人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女孩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转而又问道,“那你们有合作密切的娱乐小报吗?”
对面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你的Universal公司才和这种媒体合作最密切。我们品牌方一向不和小报合作。”
听到男人没有半句真话的说辞,她不自觉的翻了个白眼,同时也意识到多半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因此也不再多说什么,以简短而礼貌的交谈很快结束了通话。
当电话挂断后,她有些烦躁的敲了敲桌面,很快又再次拿起听筒,按下了一串不同的数字。
这一次接起电话的是一道女声。
Lily明显愣了一下,她拿下听筒,快速核实了一下号码,在确认无误后,像是猜到了什么,她开口道,“是Anna吗?我是Charlie的妹妹Lily。”
“Oh hi Lily!”对面的女人听起来温暖而友善,“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你一定是找Charlie的,你稍等一下。”
在女人的话音落下后,她听到电话被放下时与桌面发出的碰撞声,紧接着,在一阵脚步声中,她隐约能分辨出小孩子的哭声。她这时才想起来她应该有了一个侄子或者侄女。
没等她来的及细想,电话的另一端就传来了一道突兀的男声,“Lily?你打电话来想干什么?”许是被他的语气吓到,伴随着他的话音,背景里孩童的哭声更明显了一些,同时还能听到Anna略带责备的一声警告,“Charlie!”
Lily像是并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她用手指缠绕着电话线,平静的开口道,“你还记得在Dalton高中,你们年级的Prudence Murdoch吗?她是媒体大亨Murdoch的女儿,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电话的另一端静默了片刻,随后,只听男人压低了嗓音,用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说道,“我他妈的不和高中的任何人来往,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的话音未落,背景里再次传来女人的警告声,“Charlie!注意你在孩子面前的语言!”
他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用明显改善了不少的口气继续道,“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怀疑没有任何人有她的联系方式。她是我们年级里最不合群的那个。”
女孩遗憾的“啧”了一声,坦率的表达了对他没有提供任何有用信息的感谢,正准备挂掉电话,只听男人不耐烦道,“Anna问你要不要和我们的女儿说话。”
她想都不想的拒绝道,“下次吧,等我有空当面…”
不等她说完,电话就直接被挂断了。
当周遭的一切重新变得安静,女孩将手肘架起在桌面,搓了搓脸,意图缓解心里的压力与长途旅行的疲惫。紧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孤注一掷般鼓起勇气,仿佛生怕自己反悔一般快速的拿起电话,再次按下了一串号码。
“Hi Harry,”当电话接通后,女孩扬起了标准的笑容,难得用带着几分敬重的口吻问候了电话另一端的年长男人。
紧接着,当电话另一端的人问起她的近况时,她十分详尽的分析了近期的局势,尤其是对日本经济担忧,同时列举了几个自然资源的项目。
男人操持着标准的英音,“你觉得现在应该完全退出日本市场?”
“Mmn,除非对冲日元汇率。”说完,她停顿了片刻,见男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便终于点出了这通电话的目的,“Harry,我有一件小事想要请你帮忙。”
年长的男人有些惊讶的笑了一声,“这可不常见,说来听听。”
女孩咬着唇,思考了片刻措辞后,才谨慎的开口道,“我知道你和Murdoch关系不错。我需要他控股的知名媒体公司帮忙发一篇新闻稿。”
对方罕见的半晌没有开口。就在女孩想要说些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他才出声道,“关于这件事,我认为你有两个办法。”
女孩仿佛终于看到黎明的曙光一般难掩惊喜的扬了扬眉。
“第一,你可以用钱买。但是你知道他会怎么对新闻估值吗?”
Lily握紧了听筒,没有立即开口。
“让我换一个问法。如果不发表这篇文章,你知道你会损失多少钱吗?”
她愣了愣,像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一般,犹豫道,“Uh,很多钱。”
Harry像是被逗笑了,“很多钱是多少钱,你得具体一点!”
她想到Michael背负的骂名与良好公众形象的坍塌,皱着眉道,“至少以百万美元为单位。”
“OK,那你觉得刊登你想要发表的文章与他原本可以出版的新闻相比,又让他们少了多少收入?”
男人像是预料到了女孩的沉默,并没有等她的回答是,而是继续道,“这两者相加是你这篇文章的价格。一般来讲,我会说,如果你带着这样份额的支票走进他的办公室,他是有可能跟你谈成一笔交易的。但是最近他的首要目的是挤占Maxwell持股的The Mirror的市场份额,所以我不推荐这个方案。”
女孩抿了抿唇,“那你说的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Well,你可以拿一个足够轰动的消息交换。”他放慢了语速,“但是你要记得,他是最大的媒体人。你别想轻易从别的小报那里能买来他不知道的消息。”
见女孩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在我们这个行业,能做的和不能做的事情之间只有一道很细的边界线,甚至你有的时候会看不到这条线。但是,Lily,你要知道,操控新闻一直不属于我们能力范围的事,也不该是我们能做的事。纸包不住火。你可以尽你所能把控事情的发展,唯独你不能控制别人的言论。”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结束与Harry Keith的通话的。她的脑子里满是在Harry提到“足够轰动的消息交换”时,灵光一现的一个格外清晰却也因此格外残酷的想法:如果她当初没有逼迫Michael公开白癜风的病情,现在恰好是最完美的公开时机。这样他们不但能够给媒体提供独家素材,也可以在风口浪尖用事实击败谣言。
然而,眼下的困境正是因为这件事公开的过于早,成为了旧闻,所以没有任何知名媒体愿意报道这样本就不卖座的正面消息。
她感到这一切就像是上天为了捉弄她而跟她开的玩笑,仿佛是在刻意嘲讽她:你看,你为了避免一个结果而做的选择恰恰将唯一的救兵搬到了棋局之外,将你的阵营陷入了必输的境地。
她懊恼的发出一声叹息,又下意识的捏起大腿侧面裤缝的布料,连带着掐住了一点皮肉。在尖锐的疼痛中,她不受控制的想,这都是你的错,Lily。Michael不该当初相信你的判断,他也一定后悔当初听从了你的决策。
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将视线再次投向电话。她想,她还有最后一条路,她还可以打给她的父亲。他一定认识Boston Ventures基金的人,能够帮助她联系上他们控股的National Enquirer小报。
当她拿起电话,缓慢的按下几个数字后,她将手指搭在电话号码最后一位数字的按键上,迟迟无法按下。她闭了闭眼,同时动了动有些僵硬的食指,仿佛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再次伸向按键。然而,在按下按键前的最后一秒,她却突然大力将听筒重重的摔在了电话机上。
她做不到请求她的父亲帮忙。她也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她想,如果连Harry Keith都无法帮她,她的父亲更不可能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
她长叹了一口气,在这一刻无比清醒的意识到她的人脉还远远不够。她感到气馁。如果连这样的小事都无法解决,她完全没有能够应对1993年危机的资本。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重新拿起电话薄,顺着字母的排序找到了一个名字。她的视线停留在一旁的电话号码上许久,仿佛在做着最后的心理斗争。
片刻后,只见她仿佛在做一件寻常而普通的小事一般,神色平静的拨出了一个号码。
“Hey Ghislaine,好久不见,我听说你搬到了纽约。你有空见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