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祈将华锦带到马儿边上，“既然你想知道，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看见这把佩刀吗？有没有觉得眼熟？”银祈抽出了挂在马腹一侧的一柄刀，将它略略抽出来一些，反射出来的光在夜色中如月华泻地，霜露溢出。

华锦定定地看着这把刀，这感受确实似曾相识。便未打断，听他继续讲。

“这刀名叫刻霜，是我母亲的佩刀霜华的仿品，真正的那把在沈琉那里。”

他略略垂眸，似乎是不想将沈琉称作父亲。“我母亲原名银撒儿，是银衣族曾经的定好的大祭司，本来她该在18岁那年接任大祭司之位，从此守护银衣族。但是在她18岁那年，有一个痴迷于武学的年轻刀客游历了银衣族。”

华锦刚想开口问什么，银祈便略带自嘲地笑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个年轻刀客不是沈琉，这个人名叫燕来晚。母亲听他讲了很多江湖上的事情，深知自己在接任大祭司后再也没有办法随便下山了，于是决定和燕来晚出去游历一段时间。当时正值秋氏王朝风雨飘摇之际，他们遇到了正与秋氏作战的世家段氏的军队。母亲救下了少年将军沈琉，沈琉是段氏少主的好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

银祈将华锦抱上马，慢慢催动马儿，一边继续道：“当时南诀百姓遭受秋家压迫，段氏站了出来与其抗争。燕来晚和母亲一路上早已看了太多被压迫下挣扎求生的百姓，两人与沈琉意气相投，便一起投入沈琉所在的段氏军中，与秋氏作战。母亲的族妹来寻她，后来被段氏少主看中，成了南诀皇妃，也就是如今段氏唯一的继承人九皇子的生母。

后战事渐渐平息，母亲和沈琉在众多士兵的见证下举行了婚仪。段氏新皇登基，朝野武林都需要能够稳定局势的人，沈琉被委以重任，他抽不开身照顾我母亲。那时母亲已经怀了身孕，便回了银衣族休养，沈琉答应安排好一切后就来看望母亲，陪母亲在银衣族生活。可直到我出生后的三年间，沈琉只来过一次，反而是燕来晚将我母亲视为挚友，经常过来看望。”

“燕来晚热衷于武学，但性子乖戾，得罪了很多人，母亲告诉我，在我三岁生辰前几月，燕非晚约了人比试，要赢下彩头为我作贺礼，但没想到是个陷阱被人围追，母亲收悉他的消息，连发急信催沈琉去救他，始终无果。母亲只能亲自下山，与燕来晚一起战敌几日，受了重伤。在我生辰当日终于赶回了族内。”

“回来之后，母亲伤势太重，用了很多药都不好，没过几年，终于熬到了强弩之末。我有记忆以来，那是唯一下雪的冬天，沈琉接到母亲的病重的消息才赶来。雪花融化在他的发上，露出了和我一样的银发，族中人才确认他就是我的父亲，问我要不要跟他走。但我恨他，始终不愿意跟他走。母亲也不希望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离开族人，此后又生生拖了几年，教养了我。”

“期间，母亲的族妹受不了段氏登基后嫔妃越来越多，她带着儿子九翊回来族中，当时的段氏年轻，也不在意这一个皇子，就随她去了，想着过几年再接她回去，可惜她早在宫中受后宫手段倾轧，被投了毒，回来不多久就去世了。九翊从小是和银梨一起长大的，银梨口齿不清地喊他阿段，音似阿呆，所以后来大家都叫他阿呆。”

“最近几十年以来慕家草药海运贸易的生意越做越大，回龙山上的草药被山下的农户过度采摘，银衣族人甚至只能以织布染布贴补生计，生活越来越差。”

在南诀与北离的战事开始时，皇帝就下了一纸诏书，答应了给银衣族人一整个城池，以供发展，但同时也提出了一个条件。”

华锦听到这里，皱眉问道：“这就是你来北离当探子的原因？”

银祈摇头：“这是阿呆成为九皇子，银梨成为圣女阿铃的原因。”

华锦心道：“原来是这样，银梨与阿呆自小生长在银衣族，为了族人的生计和安稳的生活，只能听命于南诀皇帝的安排。”又继续问道：“那你呢？又是为什么？”

银祈继续道：“我的初心真的只是想来北离求学医术，和你一起江湖济世。只是段氏皇帝丝毫不餍足，想利用北离新皇登基，朝廷不稳的时候，挑动战争，迫使北离内乱而后一举侵吞。沈琉劝他许久无果，反而惹怒了龙颜，只能受命带领碎离堂去办此事。”

华锦不可置信地惊讶道：“你居然是为了你父亲！”

银祈不忍心看华锦的眼睛，也难以直视自己的内心：“我本来也不用抓你，我原本只答应潜伏在南诀，联络南诀境内的叛军，传递些情报回去。可是前几日……”

银祈看向华锦：“你可知无双前几日在南诀都城万里云阙连挑十二位刀仙，将剑架到了南诀皇帝的脖子上，这才逼得南诀退了兵。”

华锦乍听到这一消息，惊道：“所以南诀才会突然退兵！”然后又冷静下来，假装不知道无双的消息，问道：“那无双呢？他离开南诀了吗？”

银祈无奈地笑了：“沈琉没有拦下他，所以我才必须把你带回南诀。如今南诀退兵之势已经不可回返，陛下是极度惜命之人，他不会放任有这么一个能随时取他性命之人存在。沈琉没有拦下无双，陛下怪罪他，命他必须将无双绞杀，否则他必受重罚。”

银祈又软下语调对华锦道：“你只需留在南诀一段时间，我保证你不会有性命之忧。”

华锦冷冷地问他：“不会有性命之忧？”哼，都说到这里了，她难道还猜不到南诀要做什么吗。

银祈没有回答，心道：你自然不会、也不能有性命之忧，因为要引他再来南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