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是过雪地似的深一脚前一脚地跨过那些堆积在地上的画纸,想着这些可不便宜吧,但却被这样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很多画纸上甚至只涂抹了几笔。
转过一处拐弯,脚下的画纸终于也像积雪一样融化了,然而代替它们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堆残肢。
我蹲下身去捡起一条手臂,那其实应该只是一座雕像的残存部分而已。但是在这里或许有成百条手臂,它们和身体的其余部分堆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堪比坟场的恐怖图景。
森光夫其实也是一名雕刻家吗?我回想起搜索的资料,他好像没有出名的雕刻作品,也许这只是他的个人爱好?
再往前就是二楼的入口,我不禁迟疑了起来。
从道德上讲,我觉得不能未经允许踏入他人的私密场所,但是森光夫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古怪了。作为一名追求美的画家他居然对富江熟视无睹,但却又邀请她来作模特。可是看他那副样子,心思完全不在绘画上,却还要强撑着,到底是什么让他非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那上面会有答案吗?我抬头望向幽暗的二楼,有些难以下定决心。
似乎是有风吹过,一块碎石忽然骨碌碌滚到我的脚旁,我拿起一看,那应该是一座半身像的基座部分,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或许是作品的名称?
“......中人?”因为原本的那块基座应该是四分五裂了,从仅存的笔画只能看出这些,我本想将它随手放下,但想了想还是塞进了背包里。
才刚站起身,远处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我快步走了回去,但森光夫似乎已陷入创作中难以自拔,对门铃声恍若未闻,而富江不知何时也在躺椅上睡着了。
这里似乎只剩下我一个清醒着的人,我也只好赶去开门。
但是令人诧异的是,门口站着的居然是藤原千代。
看到我,她似乎也有些惊讶。
“你是......原田同学?”她迟疑着叫出了我的名字。
她的神情很快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向我问询道:“既然你在这里的话,那富江小姐也应该在吧?”
我想起富江说的那些讨厌藤原千代的话,虽然不明原由,但就这样突然让她们碰面似乎并不是好事。
于是我含糊地解释道:“是在里面没错,但是现在应该不方便打扰。”
“哦,光夫是在为富江小姐作画吗?”她一开口就显示出和森光夫的熟稔,让我刚刚的话显得毫无说服力。
“既然这样我就先不进去了,”藤原千代并未拆穿这点,“说起来,原田同学有跟富江小姐提起那件事吗,不知道她有没有说什么呢?”
她的样子十分诚恳,反而让我感到不安。我的确是提了,可是富江的那些话难道能直接转告她吗?
“她什么也没说,好像不知道类似的事,”我只好撒谎道,“也许只是样貌相似吧,她和您的那位朋友可能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这样啊,我知道了,”藤原千代显露出些许遗憾,却也不再纠缠,“还是谢谢你帮忙了,原田同学。”
“我也没帮什么忙。”我如实说。
在离开之前,藤原千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我记得听矢口那位叫秋月的朋友提起过,你们还是高中生吧。或许原田同学未来也想要当一名演员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起这种问题,或许是年长者对晚辈的一种习惯性问话?
“没有,”我矢口否认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当演员,那种万人瞩目的场合不太适合我。”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藤原千代笑着点了点头,“我本来还想着,如果原田同学有类似规划的话,我可以帮得上忙呢。”
听起来她好像是为了回报我的帮忙才这么问的,但我总觉得有些怪,她的脸上为何会出现一种释然似的神情呢。
就好像她在我身上找到了什么难解之谜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