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临时起意。」

转译器一边播送，一边发出了电量不足的滴滴声。

「我看到你了，所以才直接跳下去，因为你能接住我。」

播送完最后一句，悬浮着的转译器缓缓落在床头柜上关机。

寂静无声。

好像转译器关机连同赛索斯的语言系统一起关机了似的，他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突然趴在床边，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阳光将他的头发渡上金边，看起来像大只毛绒玩偶。

我的手心没有愈合的伤口，却莫名痒痒的，最后轻轻落在他的头上摸了摸，得到一只从臂弯露出半张脸的毛绒小熊。

小熊好像有黑眼圈，好像很累，好像同样需要休息。

我张了张嘴，哪怕有说话的意愿也一如既往发不出半点声音，最后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他的眼角，被他盯着，轻轻侧头，用脑袋和臂弯夹住了手指。

赛索斯用略带困倦的眼神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脸侧的皮肤贴着我的手心，看着看着，连带着我也有些犯困。

时间还早，不用担心接下来有什么要处理的要紧事。于是我拍拍床铺，移动身子腾出来一半空间。

赛索斯直起身子，呆呆地盯着我看了会儿，在我再次拍拍床面时想了想，取下披肩，隔着被子坐了上来。

床铺并不宽敞，本就是只为了一个人睡觉设计的，如今两个人一起难免有些拥挤。好在床的一侧靠墙，不必担心会一头栽下去。

赛索斯拒绝了我分他一半被子的想法，扭身从放在床头柜的礼物堆里摸索着什么。

我还以为谁送慰问礼物会送毯子，结果他只是从中掏出两颗枣椰蜜糖，一颗塞给我，一颗自己私吞。

——病号慰问品你也吃？

我含着糖盯他，赛索斯无辜地眨眨眼，倒在床上笑起来，不知道从哪又摸出来一支须弥蔷薇，放在我们共享的那一条枕头中间。

“回来路上顺手给商队帮忙，被商人送的。”赛索斯带着笑意看我，声音已经带上迷迷糊糊的倦意，我干脆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示意他赶快睡觉。

“……”被遮住双眼的赛索斯脸上表情好像海浪冲刷过的沙滩，一点点抚平，轻声嘀咕着：“你怎么老喜欢挡住我的眼睛？”

赛索斯说：“这样我就看不到你在说什么了。”

我看看枕头上就在他脸侧的须弥蔷薇，熟悉的烦躁如水下细密的气泡一点点浮上来，胃里仿佛有不知何时吞下的蝴蝶扇动翅膀，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赛索斯的手覆在我捂住他眼睛的手背上，没有了后续动作。

他的呼吸平稳而规律，安心进入了梦乡。

但他没有拉上窗帘，阳光还是明媚而温暖，如果我抽回手，阳光大概会吵醒他。

我靠着床头，没有动，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目光在天花板上的黑点游离一圈，最后落在枕头上的那朵须弥蔷薇。

一朵不知何时会枯萎的须弥蔷薇。

也是我收到的第一支须弥蔷薇。

第一支，送给“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