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和赛索斯他们一起上去确认了没有漏网之鱼，顺便将和驮兽绑在一起的哈提木捡了回去。

审讯交给缄默之殿的其他人，但我顺利获得了之后阅读审讯资料的权利。要说有什么实在苦手的……大概是赛索斯的目光。

莫萨尔和医生的唠叨我已经习惯了，安抚道歉的方式也很熟练，只有赛索斯，这次一直用一种饱含担忧和烦恼的眼神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是真的担心我，但也知道他是故意让我发现他非常担心我。

以赛索斯控制表情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做到不让我发现，或者说可以让我假装没发现他在担心的。

但他还是如此明显、直观的表现出来了。

而我束手无策。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被勒令休息，赛索斯帮我将其他人送的礼物放在床头，时不时过来看看我，俨然将我这里当成了每日固定打卡点。

我用转译器说：「就算你在这里全勤也不会有奖金的。」

赛索斯浑然不在意，拖长声音闷哼一声，注意到刚被放在床头的绷带和药粉，自顾自走过来牵起我的手开始换药。

“嗯哼——总有些比奖金更重要的东西。”赛索斯平静地拆开绷带，动作轻柔利索，安静地做完一切后才拉着我的手，牵起一点笑容调侃：“或者我给你支付摩拉的话，你会更有动力打卡健康全勤或者安全全勤吗？”

说真的，他还不如不笑。

我看着赛索斯现在的表情，就控制不住地想起巴穆恩首领旧伤复发时他的状态，随着年龄的增长，从最初明显挂在脸上的担忧和不安，渐渐变成熟练而沉稳的处理，顺带还能安慰一下其他人。

甚至，这些被安慰的人中还会有我的一份。

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无理由地感到烦躁，还有形容不出来的陌生情感，让我无法做到冷静地安慰他，更无法做到理智地思考。

和赛索斯相处时遇到的问题，全都是国王没有参考事件也无从得知答案的问题。我一下子就变成了课堂上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却一无所知的新生。

「你别笑了。」我将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扯了扯他的脸。

——其实并没有多疼，只不过是换药的时候控制不了身体条件反射性的紧绷，加上长期以来我身体不好的固有形象导致很容易过度忧虑。

“哇啊，等等等等，你别动这只手！”赛索斯眼疾手快将自己的脸拯救了出来，脸上却露出慌张的神情。

不知道表现出的轻松有几分，但这样的神情确实让我感到轻松了很多，阳光从窗子投进来照射在我们的手背，暖洋洋的。

「我真的没事。」我看着赛索斯，他的眼睛像绿色的月亮，而我喜欢月亮，因为夜晚才是安心、自由，属于我的。

「只是一点小意外，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当时莫萨尔，还有其他人……也都和现在一样，表现得很紧张。但我最后还是一点事都没有，本以为会留疤的手臂也恢复的像没受过伤一样。」

「我只需要一点点时间，然后一切如常。」

“当然记得，当时也像现在一样，我不在场，然后你就消失了，最后带着一身伤回来，完全没想过做这种大事的时候可以带上最好的朋友。”

我假装没听出他暗戳戳的谴责。

「真敢说啊，当时都不记得我了，哪里来的最好的朋友？」

“我现在记得清清楚楚，结果不还是在回缄默之殿后才知道你闷声干大事，半路从天上掉下来。”

赛索斯的语气怪怪的，我后知后觉悄悄抬眼看他，那张脸上少见地出现了近似不爽和月末清算账本的会计脸上会有的表情。

「……我提前做了计划的。」

赛索斯挑挑眉“别告诉我你的计划是直接从上面摔下来，就算不致死也会加重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