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点头垂眸，把汤匙拿起来。

听到后面似乎有人走动，下意识往后看，见念宁手还端着托盘，好像看这边一眼，但莫得过来，而是朝反方向转身，顺着走廊走。

念宁不久就走到玉娘门前，推开房门时，我听见近处少年透亮的话语声。

“恩？我遭他耍嘞！”我没等看念宁进门就回过头，边吃边看康平说：“我说同他说仔细耍，左右不能蒙骗他。”大概因为相似的经历，我隐隐看出康平的怨念，和无奈的妥协，“不然下回去，准回不来嘞。”

我笑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冰凉，擓一汤匙，吃得开心。

红糖拌梅子兑的水莫得之前多，擓得没那么顺畅，到嘴里味道更重，酸甜明显。

嚼了几下，快咽下去时舌头感受到清甜，好像还加了蜂蜜。

我刚吃到嘴里，身边的他和我相近地溢出一声轻笑，在我嚼的时候说：“今儿早些睡，明儿早起练，会好些。”

“哎！”康平点头，又吃了一口。

树荫下比别的地方凉快不少，吃得也凉，我觉很安逸，边吃边听他们说话。

“那正好，我上山练，也开开嗓。”康平说完又吃了起来。

我闻言却停顿。

以我少量的了解，唱戏好像都会开嗓。

我思索间不自觉看身边，“我咋没见过哥哥开嗓嘞？”说完，把擓起来的送嘴里。

莫得转移的目光看他眼光低一瞬，他拿汤匙的手，将汤匙放搭在左腿的手，端着的碗里，而后流向我的眼神依旧柔和，“我唱的戏不必开嗓。”

这还分戏？

我疑惑还没说出，康平的声音立刻响起。

“我师傅是高人！”听声转头向前看少年下巴扬着，明亮的双眼带着明显的骄傲，“唱撒子戏都厉害！”

我视线自然转到身边，也生出丝丝的小骄傲，嘴角翘着，点头：“嗯，没错。”

哥哥眼睫跟着眼皮微微垂下，柔和的笑声轻颤，抬眼间视线似乎好在我前侧和我之间流转，看上去貌似有点无奈，含笑说：“得嘞，快吃吧，等等该温嘞。”

温度的提醒比任何警告都严重，我看了一眼还凉着的碗，点头，“嗯！”随即就吃了起来。

从里到外的凉快美化我的心情，我的身子轻轻左右晃。

感觉到对面的目光，我抬了抬头。

康平笑着又吃了一口，说：“姐姐几时添了这毛病？坐着也不安生。”

变相晓得他看我的原因，我咽下瞬间闪过的疑惑，反应过来自个儿刚才的动作，又吃了一口，很快咽下去说：“这天动一下就热得要命，我能动动，说明当下不热，我很高兴。”

他貌似思考，然后点了下头，“也对。”说得理所当然，接着吃。

“灶房准还有。”余光看到身边的哥哥扫向我们，“缸里的水还凉”最后落到我这边，“吃完去灶房，使大碗，多盛些。”

我和他先后应了一声。

又吃两口，我看快见底的碗，有点叹气，“如果有冰就好了，就不用着急吃了。”

“姐姐想得真美。”康平说：“咱们这里冰窖都莫得，莫说冰嘞。”他把汤匙放碗里，仅靠下身站了起来，“再有钱的，也只能使井水。”

见他朝我身后走，我也站了起来。

“那咋不挖个冰窖？”我视线扫过康平，看一眼还坐着的哥哥，碗也快空了。

“要多大的窖才放得下一整夏的冰？费钱，还费心费力的。”

他说话时我正朝哥哥弯腰，等他说完我伸手时和哥哥说：“我也给你盛点吧？”

哥哥朝向我的双眼，在我说完后便垂了下去，而后笑意随和地轻轻点头，“嗯。”抬头把碗递给我。

我左右手各一只还带着凉意的碗，笑着直起腰，朝康平转身，继续说：“那些人不是没钱，该享受享受呗。”

“不晓得哇。”我边和他走，他边说：“许是觉不安稳？”说着，他逐渐靠近我，声音也变轻，“虽说宫里的小皇帝像摆件似的，但前几个月我听热闹，银元上那颗大头，说不准想当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