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迪让一咬牙，闭上眼睛，也跟着跳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恐惧让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预想中的撞击疼痛并未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坚硬却稳当的怀抱。

惊魂未定地睁开眼，迪让发现自己正被那位不苟言笑的大尉横抱在怀里。

大尉低头看着他，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一丝近乎揶揄的笑意，甚至还故意将他往上颠了颠。

“长官，Omega抱起来怎么样？”旁边有士兵笑着起哄。

大尉将他稳稳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又香又软。”

“你！”迪让羞愤得满脸通红，脖子都染上了颜色。

他转头看向月藜，希望这位长官至少能约束一下下属，却见月藜也抱着手臂，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也在看热闹。

“帝国军人就是这种素质吗？！”迪让气得口不择言。

月藜挑眉，慢悠悠地反问：“怎么，你觉得我们不该接，还是接的方式不对，让你不满意？”

迪让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快步跟上队伍。

一行人走了很长一段路，脚下是灰白色的坚硬地表，稀薄的空气让呼吸有些费力。四周的景象有些奇特，一些陈旧风格不一的建筑零星分布，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度假区。植物稀疏低矮，呈现出适应贫瘠环境的灰绿色。

唯一称得上风景的，是裸露在地表或嵌在岩层中的某些矿石，在灰岩星特有的苍白日光下，反射出零星的微光。

走着走着，迪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太安静了。

不仅仅是环境的寂静，而是……没有人烟。

灰岩星的本地居民特征明显，身材普遍矮小敦实，皮肤带有天生的不规则灰色斑块，像岩石的纹理。可他们一路走来，别说迎接的队伍，连一个本地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黑熊降落前，必然会通知当地政权，就算情况紧急，也不该如此冷清。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怎么一个本地人都没有？”

旁边心情似乎不错的大尉难得主动回答：“再过几个小时，这里就会成为主战场之一，当然不会留平民在场。”

迪让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不会？他们……难道不协助防御吗？”

大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个蠢问题：“这里的军事设施落后，普通人面对虫族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留下也是送死，当然是全部转移走了。”

“转移？”迪让愣在当场，他问：“多少人被转移？”

“全部，”大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整个星球的居民，正在进行全星紧急疏散和转移。”

“那军人呢？！”迪让猛地提高音量，甚至有些失态地一把揪住了大尉的衣领，“他们难道也跟着转移了？！”

大尉眉头蹙起，显然对他的无礼举动感到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灰岩星的驻防军和治安机构，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保障并协助全体居民的安全转移。这是最高优先级命令。”

迪让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他猛地转身，冲到月藜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拔高：“疯了！少校，你们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那不是一般的虫潮，为了保护女皇，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前赴后继！这种规模之下，你们真的打算只靠一艘指挥舰的兵力，在这毫无战略纵深的鬼地方硬扛吗？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喂！注意你的言辞！”旁边的军官厉声喝止。

大尉抬手拦住了同僚，目光却紧盯着迪让。

月藜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因激动而胸膛剧烈起伏的迪让，反问道：“不然呢？牺牲掉这个星球上普通人，来分散虫族的攻击？”

迪让被她说中心中所想，呼吸一窒，但随即更加激动：“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更多人的生存，为了可能终结战争的契机！这是必要的！”

月藜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或戏谑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映出迪让激动而苍白的脸，也映出灰岩星苍茫的天空。

没有反驳，没有赞同，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看不到。那些刚刚还在揶揄打趣的帝国军人们，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沉默地围拢在四周，目光平静地落在激动得面红耳赤的迪让。

这种集体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辩驳都更具压迫感,它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迪让孤零零地隔绝在外。他满腔的“理智”与“大局观”，在这片沉默的注视下，忽然显得如此苍白。

迪让：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为什么……就像错的是我一样！

风卷着沙砾，扑打在月藜的制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你错了，迪让先生，帝国的军人是‘守护’，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迪让像是听到了最不可理喻的话，几乎是吼了出来：“所以呢，所以就要让所有人，包括你们自己，一起去送死吗？用一艘星舰，对抗可能无穷无尽的虫潮，这就是帝国的‘守护’？”

月藜的侧脸在稀薄的日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她轻轻开口，话语飘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