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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诺过的——你们可以向我提任何问题，”「少年」抹了一把脸，擦去了面甲上滞留的清洗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抱歉，我刚才实在太激动了。”

飞翼恍惚地凝视着「少年」身后那片由无数机体堆砌而成的恐怖山峦，直到「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才堪堪地将目光挪回：

“我们……我们没什么想问的。”

话语抢在思绪成型之前就脱口而出：“这一定，这一定对你来说是个糟糕无比的——”

是啊，是啊，他慌了——他的处理器从来没有像这样混乱过。

“的确是很糟糕的经历，但我不讲出来，那么「星」真的就已经算的上是完全胜利了。”

「少年」提到「星」时，他愤怒的握拳，语气中尽是遮挡不住的厌恶。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看向面前两人：飞翼显然仍深陷于巨大的冲击中，而漂移——得益于先前的一些经历——状态似乎稍好一些。

看来，提前展示那些投影是必要的——「少年」在内芯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他对自己设计的“话剧式演出”感到非常满意。

见飞翼一时半会儿似乎难以回神，他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漂移，指了指自己面甲上的脸纹开囗道： “「我」有和你们说过关于这个的来历吗？”

实际上，漂移所承受的冲击力也绝不算小，他只是强行将这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当「少年」望过来时，他努力将注意力从血腥的背景中抽离，目光聚焦在对方的面甲上，端详了许久，才用低哑的嗓音问道：“你的脸纹，是按照什么标准画的？”

话音刚落，他想起这是对方在向自己提问，便又补充解释道：“启曾经和我说过，他的脸纹是仿照角斗士的风格……”

说到这里，漂移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他们在新水晶城的那次对话：

[ “你为什么要往脸上画这样毫无意义的东西？”当时漂移的的语气称不上友好。

“……”

沉默半晌，启合上了颜料盘，他缓缓开囗：“想听？”

漂移默不作声，他等着启接着说下去。

“你要知道，在以前异能者是备受歧视的存在……”

“你有异能？”

启无视了漂移的问题，他按他的话接着说下去：“所以我在脸上画纹路是因为让自己看得像名角斗士，这样会避免很多问题……”启的语气里夹杂着对往事的回忆。

漂移本想说：

——可你在脸上画了这些图案也不像个角斗士。]*

(*来自20章159段)

“虽然他总是一囗咬定他在模仿角斗士，我却觉得不像。”

漂移从回忆中抽身，思索着说，目光再次锁定「少年」的面甲：“他的面纹很像是你的变体。”

“但你选择相信了他。”

「少年」盯着漂移肯定的回答，“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这样说？”

“只是占一小部分。”漂移摇了摇头，“而且，我也确实认为他当时没有说谎。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比如他提及这件事时那清晰而肯定的神情。”

“记忆是可以造假的。”「少年」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更何况「我」记住的东西是「星」让「我」要记住的。”

“这个脸纹「星」本可以在我开机前擦掉——我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恶心我换了种这样的方式。”

随即，他像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眉头困惑地皱起：“等等，你刚才说我……他的脸纹很像我的变体？”

他在人称代词上卡了一下壳，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掩饰过去，追问道：“可以具体描述一下是什么样子的吗？毕竟，我现在只能截取他部分的记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语：“…是不是已经变成一个糟糕的家伙了？”

“不，没有他还有飞翼，我就不会站在这里和你好生好气的谈话了。”

“不，他是一名很优秀的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少年」闻言愣了一下，循声看向另一侧的飞翼。

其实飞翼也在他们谈话时静静聆听着，当「少年」带着诧异和探寻的目光看过来时，飞翼迎着他的视线，微微笑了笑再一次重复道：“他很优秀。”

∞—∞

“没有你那样的折痕，是稍微弯曲一点的形状。”

漂移在空中画了个大概，试图让「少年」理解启的面纹究竟是什么模样。

描述完后，漂移迟疑的开囗，他说得比较含糊：“我曾经了解过一些有关脸纹含义，除了城语者是有面部标记，还有一部分……就是类似于你这种样子的图案，是为了纪念一些事物。”

“我理解你的意思，你也不必拐弯抹角的问我这些。”

「少年」轻笑几声，丢出又一个重磅炸弹：“是的，脸纹是为了纪念被「星」杀死的几位朋友。”

“所以我刚刚才会问‘他是不是已经变成一个糟糕的家伙了’，因为我认为自己根本不会忘记这件事。”

“你永远不会想到「星」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杀了他们的。”

[●

服务机器人把「少年」带到接待室内便自行撤离了。

「少年」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变的有些许阴沉，接待室的自动门才缓缓打开。

「少年」几乎是立刻从凳子上起身，抬头看向走入房间的这名塞伯坦人：对方戴着一副夸张的面具，光从外形上看，「少年」根本推测不出面前TF的变形形态到底是什么——他既没有轮子又没有机翼。

虽然看不到脸，但「少年」得承认他的躯干线条十分精炼有力，可就是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躯干却有着极不协调的，简陋突兀的四肢。

就像是装配时出了错，拼凑出一具四肢与躯干风格迥异的机体。

“你已经有名字了？”

这是他对他见面时的第一句话。

“是的，而且我已经完成了所有数据的录入，包括对塞伯坦的认识，人文……”

「少年」掰着手指一项项数着，话音未落，便被面前的TF毫不犹豫的打断。

“叫什么？”

“时间轴。”

“……”

面前的TF沉默了几秒，他转了个话题：

“好吧，首先我先介绍一下我的身份——应功能主义委员会和元老院的安排，从今天起，我便是你的导师——「星」(Star)。”

他微微侧首，机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所以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也已经有了自己的认知，是么？”

「星」的语气让「少年」火种一紧，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轻声回应：“……嗯。”

“好极了，”「星」冷笑一声，“你叫时间轴？”

“是的。”

“忘记它。 ”

「星」接过服务机器人递来有着「少年」个人信息的数据板，他在上面修改一番后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少年」：“你叫启(Start)”

服务机器人见「星」已修改完善好资料，便伸出双手欲要接取，不料「星」没有按常理出牌：他连看都没看祂一眼就直接绕过了祂。

见「星」绕过服务机器人，准备直接将手里的数据上传至终端时，「少年」急忙上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可是……我还是更喜欢‘时间轴’这个名字。”

“我没有在和你商量。”

「星」拍开了「少年」的手：“数据板上写着你出厂一年了，名字什么时候取的？哦，我看到了，一个月前。有人知道你叫时间轴吗？”

“当然有！”

“去告诉他们，你改名字了。不许再让他们叫你时间轴。”

“如果我不呢。”

戴着面具的头雕微微转向「少年」：“他们就得死。”]

“我有点恨我当时的自己了。哈，我现在竟然会觉得是我错了，如果我提前听他的话就好了，不违背他的意愿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我也不会被消除记忆。”

「少年」崩溃的捂脸，他语气颤抖的继续说道：“那个疯子……那个毫无同理心的疯子……他在我和他们见面的第二天，就杀了他们——”

[●

「少年」的光学镜无法聚焦，视野里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熟悉而又破碎的残骸。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绝望的嘶吼冲破了他的发声器，带着撕裂般的颤音：“不不不！这不是真的！！”

他徒劳地向前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些再也无法拼凑完整的友人们：“不是真的……”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没有抓住我给你的机会。”

「星」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今日天气，他将最后一块残骸像丢弃垃圾般随意扔在地上后，低头瞥了眼默不作声的「少年」转身准备离开。

“该死的……”

「少年」失神喃喃，他缓缓抬头望着「星」离去的背影，积压的悲愤终于冲破了麻木，化作成泣血般的诘问：“凭什么，你凭什么剥夺我的名字？还要杀了我的朋友！”

“好问题，”「星」的脚步并未停顿，只是发出一阵沉闷的冷笑，那声音在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效下显得格外诡异，“因为你叫时间轴。”

“如果你不是时间轴，他们也不会死。”

●

“有趣，你在脸上画了什么？”

实验室里，正漫不经心晃动着试剂瓶的「星」头也不回，便察觉到了正在靠近的少年。

“……”

「少年」的机体瞬间僵住，他没想到自己的行动会被如此轻易地察觉。握着手术刀的手下意识地迅速背到身后，试图隐藏这微不足道的反抗。

“我猜猜：为了纪念你的朋友？”

「星」一边随口说着，一边自然地转身，伸手轻而易举地夺过了「少年」紧握的手术刀，灵活地把玩着那闪着寒光的小巧凶器：“你将希望寄托于宗教上吗？真是愚蠢。”

“昨天是针管，今天是手术刀——看来对你的改造得提前进行了，”他歪头笑着掂量看手中的折叠刀，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你以为就凭这些可以消灭——‘我们’吗？”

“不必在伪装了吧，拾贰席之壹，反正他会变成‘我们’想变成的样子。”

“和你们共感真是糟糕的体验。”

“如果拾贰席之玖没倒戈‘我们’也不必这样！”

一个个截然不同、带着各自情绪的声线接连从「星」的发声器里迸发出来，嘈杂得如同多人争论。他边说边抬手，缓缓掀开了自己那副夸张的面具。

当面具下的真相彻底暴露在光线下的瞬间，「少年」的光学镜骤然收缩——那是一张巨大的、不断流动着数据的绿色光屏！天啊……他根本就没有脸！

「星」一步步逼近「少年」，他的机械音愈发的地混杂刺耳：“时间轴输了，他输的彻彻底底。‘我们’能摧毁时间轴，自然也能控制住你。”

「少年」重新端详站在他面前的塞伯坦人，不，或许「星」根本就没有自我意识，只是被某些存在远程操控、用来传话的可悲工具！

“你以为‘我们’杀不掉你？不不不，只是还不到时机。”

「星」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往后正逐渐退的「少年」。另一只手则拿起刚才调制好的试剂，熟练地装入针管，不顾「少年」疯狂的挣扎，将那针头狠狠扎入了他的颈部管线：“最后永远都会是‘我们’的胜利。”

“忘记一切——按照‘我们’说的做。”]

∞—∞

“‘我们’？”

漂移一愣，他迅速抓住了关键点：“听你的描述「星」像是一个套了壳子的意识结合体，但我从来没有听启这样描述过。”

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他下意识地将求证的目光投向身旁的飞翼。

飞翼点了点头，他低头对「少年」轻声讲：“我也觉得有些违和感，因为你当时所处的时代科技水平并没有那么发达。”

“但……”

飞翼刚想开口转折，「少年」急切的声音便盖过了他：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脸纹，我的耳坠……”

「少年」急忙解释，仿佛慢一秒就会失去这最后的信任。他的光学镜在慌乱中透着恐惧，仿佛如果面前的两人不相信就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他忽然是想到什么，抬手猛地摸向自己的音频接收器：“对！他给我强制带上的耳坠里还装有监控器！！”

话音未落，在漂移和飞翼惊愕的注视下，他竟用尽力气，硬生生将那枚耳坠从接收器上撕扯了下来！能量液混合着细小的金属碎片，瞬间浸染了他的指关节。

“喂！” “等等！”

两人都没能完全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自残举动，他们只能瞪大光学镜，看着「少年」颤抖地举起那枚沾染着刺目紫色、尚还滴落液体的耳坠。

“看……你们看……我没有说谎……”

「少年」剧烈地喘着粗气，完全不顾音频接收器上狰狞的伤口和渗出的能量液，硬是从扭曲的面甲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尽的委屈随之涌上：“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我？我当时也向外界求助过，可他们都说我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如果……如果连你们也认为我在编造谎言……”

[少年]丧气的垂下头，他的光学镜的青色又加深了一点：“那我费劲心思拉你们来这里也就毫无意义……”

“我们从未这样想过，这只是我们基于现有信息提出的合理疑问。”

飞翼单膝跪地，用自己温暖的手掌缓缓包裹住「少年」紧攥着耳坠、仍在颤抖的那只手。暖阳色的光学镜盯着「少年」认真的说道：“我们会相信你，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无论有没有被抺去记忆——你的本质从来不会变。”

“抱歉，请原谅我们无意间触及了你的伤痛。只是因为……启总是能解答我所有的困惑，所以我习惯了先向他求证，再表达认同。这是我的惯性使然。”

「少年」因这番话而微微颤抖，他重新抬起头：“他……现在的我，是一个很耐心的人吗？你们……很喜欢他吗？”

当「少年」彻底抬起面甲，飞翼却愣住了——「少年」的光学镜，不知何时已悄然变回了那抹他所无比熟悉的、温润而坚定的荧绿色。

“是啊，”飞翼的眼神如同融化的星光那般柔和，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很喜欢。”

话音刚落，「少年」的机体开始从边缘逐渐变得透明，仿佛正在融入光中。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整个场景也开始剧烈地坍塌、扭曲，如同被打碎的镜象。

【谢谢】

“谢谢。”

「少年」如是笑道。

●—3

{ 记忆的深处，一片朦胧的光晕中，有个声音轻轻地问「少年」：

‘蓝色和绿色，你喜欢哪个颜色？’

‘蓝色。’

他回答道。

‘为什么呢？’

‘因为绿色会变成坏人！’}

●—2

{‘那么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