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的音调骤然拔高,他指着启,一句带有命令色彩的话从他嘴里脱口而出:“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两人都呆在这里别动——你哪也别想去!”
当药师吼完这句话后自己都愣了三塞秒,在启平静又带着些困惑的目光中,他便率先败下阵来捂脸叹气:“哦普神……让我先静静。”
说完,药师转身朝启摆了摆手,走到发条旁边,侧身靠着操作台。
启张了张口,他抬手跟着走了几步,望向药师站着的方向,沉默了几秒后,又放下了手。
他选择不去打扰药师,启深吸一囗气,睁开光学镜转身看向众人:
“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过现在的状况的确是出不去了。”
伴着塔外轰鸣的炮声,在这嘈杂而又混乱的场面里,他努力用平和的嗓音穿透噪音,给予众人以宽慰:“我们起码要在里面做点什么。”
“发条,你启动塔内的摄像头看看DJD现在的动向。”
他开始指挥众人尽最大可能挽回局面——如果没有经历魔戈的那次‘手术’,启确信自己的情绪要比现在更加稳定。
“耐心等一下,我正在启动摄像头……”发条控制着塔外的监控观察着DJD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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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画面中,塔恩那标志性的身影显然注意到了堡垒上开始左右晃动的摄像头镜头。
他面罩下闷笑了几声,带着一种戏谑的残忍,最后优雅地抬手,示意部下停止进攻。如同退潮般,他带领着霸天虎整齐划一地撤离了监控视野。
“瓮中捉鳖罢了……”
走到远处的塔恩脚步一顿,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瞥了一眼在炮火硝烟和遍地狼籍中孤零零伫立的那座孤独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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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停火了!”看到监控里的景象,发条兴奋的欢呼。
“我看未必,我再了解不过他们了。”威震天丧气地坐在一旁,“璇玑湖只是按部就班:展示实力,然后展示自控能力。”
“因为实力加上自控能力意味着对对局的掌控。”
“不就是想告诉我们这儿他说的算呗——然后呢?”补天士双手抱臂撇嘴道,“然后撤退?”
“不,”威震天摇头,“他们会回来的。”
“……”补天士被威震天笃定的语气噎住,愣了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看向站在他斜后方、一直沉默的漂移,“呃,抱歉……我知道你在黑狗队的名单上,然而——我们会成功逃脱的,你,我,大家。我们会成功的,我保证。”
“谢谢。”漂移把大剑揣在怀中,背靠墙壁无语的看着补天士,“但是从你的眼睛里看不出来……”
漂移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堡垒内的天窗,目光游离:“可能这次就是我们到达的最后目的地……”
启不认同的摇了摇头:“你最好别说遗言。”
在听到启这句熟悉又突兀的回应后,漂移愣了愣神,可能是他脑模块在这时已经混乱不堪,又或者是因为他近乎放弃挣扎而开始胡言乱语了。
总之,在一种近乎梦呓的状态下,漂移开口向启说了句关于他这辈子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那个在他今天醒来的诡异梦里清晰浮现的场景:“你知道吗……你在特尔斐那次,也和我说过完全同样的话……”
此时的启刚好正忙着和补天士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动,他听到漂移轻飘飘的这句话时,启别过头朝他宽慰的笑了笑:
“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这次我同样保证。”
“喂喂,启,不要在我说到一半时回复其他人啊。”补天士不满的拍了拍启的肩。
“抱歉……你继续,我这次会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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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漂移火种一颤——
启在听到后,脸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疑惑。反而极其自然、平常地接上了他的话,语气顺畅得就好像……他们真的曾经一起抵达过特尔斐一样。
漂移僵住了,事实上,说完全不在意这场梦是假的——漂移坚信他的每一个梦有意义——寻找骑士团是如此,关于启也是如此。
当他把大剑插进自己火种后——他看到了某种抽象的事物指引他寻找骑士团。
当他今早从充电床上滚下来惊醒时,这把大剑也依旧躺在他身边。
是尘封的过去,还是尚未发生的将来?这件事到底有没有真实发生过?又或者……他……不,是他们所有人,集体忘记了什么?
此刻的他无比迫切地想上前去抓住启的肩膀,询问启到底是否真的听清并理解了他在说什么?亦或是仅仅因为听到他的抱怨而出于善意地安慰他?
但他知道,现在的情形是如此的严重,此刻并不适合说任何题外话。
说来也巧,现场唯二去过特尔斐的人——正全神贯注于小淘气伤口的救护车,以及在发条旁边死死盯着监控屏的药师——都没有听到他刚才询问启的话语。
飞翼看到漂移欲言又止的表情后不由得询: “怎么了,漂移?”
“很难用言语表达我现在的想法,你就当我‘老毛病’又犯了吧。”
“老毛病……”飞翼思索片刻立刻会意,“你又梦到骑士团了吗?这次他们有给你指引吗?”
“……”
“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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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救援吗?”
被炸掉一只手臂的通天晓用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握着破烂的通讯器,在向夺路疯狂回拨却只得到一片死寂后,他终于压抑不住怒火,不禁低声谩骂道:“操他渣的夺路,呼叫塞伯坦,呼叫月卫一,呼叫西梁丸,呼叫所有人。对不起,刚刚说了脏话。”
“太迟了。现在璇玑湖已经锁死了所有长距离通讯。当然,也说不定是使用了信号减速——这样的话一条消息要几个星期才收得到。”
威震天依然保持着悲观的态度:“进攻,撤退,孤立。行动指南上写得清清楚楚。”
启闻言停下了手中的事务:“听起来这些行动确实像你以前的手笔。”平淡而低沉的声调却道出了发言者的讽刺,“算不算害人终害己?”
“看来你也逐渐变的犀利起来了啊。”趴在威震天旁边的机械狗吐槽道,“如果你不是出于讽刺,其实我还是蛮喜欢你现在这种‘活人’气息。”
“听起来你对我有颇多的个人见解?”
启笑了笑,似乎对这件事显得不那么在意,随后转身又去忙着准备其他工作了。
“个人见解?不,并不是。”机械狗看见启走远的身影喃喃,“这可是‘你’对你自己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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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合金盾在发条后面不安地踱步着:
“还有八个小时日落…我们现在弹尽粮绝、不堪一击、走投无路而且孤立无援了。 ”
“八个小时还算充裕吧。”刹车试图打破压抑的气氛,努力鼓舞大家,“武器可以凑合着来,防御工事可以临时建造,逃跑路线可以现场规划——然后我们就不需要叫援军了。”
“刹车说的给力。”
补天士立刻赞同刹车的观点,他快步走到大厅中央高一点的平台残骸上,踮起脚尖,希望使自己的声音让更多人听到:“大家分头行动,把这堡垒上上下下搜个遍,伙计们。什么东西都行,只要能帮助我们逃跑、反击或者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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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后。
大部分人将收集到的信息汇集到了补天士手里。
补天士快速翻看着记录板,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深深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好吧,那么坏消息是:我们手上没有任何武器,所有的防御措施不过一顶大雨伞,这纸糊的‘堡垒’里面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一辆太空速可达,生怕别人不信,上面还特意印着‘太空速可达’几个字。”
“好消息呢?”背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探头问。
“谁说有好消息了?”
“我到有好消息。”通天晓指了指身后被夜巡搬过来的胶囊状装置。
“猜猜这是什么?”夜巡清了清嗓子,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他刻意绕了个关子,“这可不是普通的门。这是你们都需要的一扇门。”
“量子技术。灵魂行者就是这样云游四海的。他用了一间传送舱,从这里去往任意地点。”
“目前它的量子能比较低,但正好够我们传送到最近的一颗小行星上去。我们可以向塞伯坦求援,告诉他们我们的去向,然后几周之内就能迎来救援!”
小诸葛听闻后迫不及待的往里面钻:“那我们就赶紧进去然后…嗖的一声!”
“好的很!”补天士眼前一亮,“那大家按秩序排好队——前霸天虎站后面,戴过领导模块的站前面。我想大家都会站过来吧?”
“戴过领导模块的站前面?”药师立刻捕捉到了这隐晦的划分,他冷笑一声,“你大可不必这样拐弯抹角。”
“不太可能。”姗姗来迟的小淘气和速率气喘吁吁地小跑着挤到众人面前,“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
药师皱眉:“什么东西?有比我们终于要离开这该死地方更重要的东西吗?”
“补天士,是躯体,好几十具,少说也有五六十具。”速率看向补天士,“他们是活的,但是被关在······生命维持设备中,看起来他们是被药物强制催睡的,至少我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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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速率与众人交换完信息后,药师绝望的扶额摇头:
“哦,听你这样说——看样子我们要救他们?如果你们要问我要怎么做……”
药师猛的摊手,动作夸张得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拜托,我们都快死了,就不能放弃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么?”
救护车无语的看向药师:“我可从来没听过你有这么直白。”
“随你怎么说。”
“呃,那我也多说一句。”一直缩在传送舱里的小诸葛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头,声音弱弱的说道,“先表明——我只是低调的表达下自己的观点,”
他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也许有人会说咱们这一、二、三、四···二十个人如果能活过今天,下回再战肯定会好得多。”
“这过去的六个月我们经历过不少伟大的事!去过那么多星球!帮助过那么多人!”
“好吧,我得承认我们帮助过的基本上都是机械体——但是!如果我们逃出生天——”
“——多亏夜巡,我们确实可以,我们以后一定把拯救有机生命体视作第一要务……”
“好了小诸葛。”
补天士突然提高声音,果断地插嘴打断了小诸葛越来越偏题的讲话,
“我觉得小诸葛啰嗦了一大堆,其实就是想说我们面临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补天士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焦虑、或恐惧、或期待的脸,“但是···我们不要急,从各个角度全盘考量——我们来一次正式的讨论,逐步得出一个最终性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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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的沉默笼罩着房间,直到——
沉默许久的威震天终于抬起他那颗沉重的头颅,低沉而清晰地开囗说话了:“我留下。”
补天士猛地转头看向他,光学镜因震惊而放大,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接收器——谁也没想到会是威震天——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呃……你留下来?” 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荒谬感,“你……会死的!如果你只是想做个表率……”
“你感到吃惊很正常,”威震天低头看向补天士,“我不是想当雷锋,不是那个意思。我已经做了决定,补天士。你们怎么决定是自己的事。是你们每个人自己的事。”
“决定走的都可以走。不会被质询,不需要给出理由。决定留下的也一样。你们不需要证明自己的行为,不需要解释自己的动机,也不需要请谁来检测自己的良芯。”
“要么走要么留。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不需要任何人的祝福。不管怎么决定都行——但请保证决定是为了自己。”
最后,他掷地有声地承诺:“我向你们保证:这屋子里所有人都会理解。”
“说得好。”
补天士似乎被威震天的话语打动了,他拍了拍威震天胸口上的汽车人标志,随后面向众人:“如果有人要走,不管什么原因,请举手。”
“Well,我希望你能留给我一些私人对话的时间。”
在众人沉默之际,药师突兀地拍了拍手。
“呃,可以?尽量别太长。”
补天士被药师这突然的要求搞的满头问号,他忍不住追问:“能问问你要和谁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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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被药师单独带到一间远离人群的空房间里,厚重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这里终于能说得上短暂地安静上一会——没有其他人的注视,也没有令人心烦意乱的嘈杂——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药师没有立刻说话。他背对着启,似乎在调整情绪,肩甲线条绷得有些紧。
片刻后,他才转过身,发声器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音:“Well……”他眼神游移了一下,最终落在启光学镜下方一点的位置,刻意避开了直接的对视,“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我选择留下。”启顿了顿,似乎想解释得更完整些,“如果你问我原因:并不是因为那些生命体,而是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留下,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决定了与黑狗队正面交锋——我不想让自己日后觉得:是因为少了我的一份力量,而没有赢得这场战斗。”
说完,他轻轻叹息一声,伸出手,温柔又安抚地拍了拍药师的肩甲上面的排气扇格栅:“我明白,我明白你在特尔斐的创伤不会那么快便愈合,我明白你再次见到他们的恐惧,如果你想走,我当支持你——你不必再经历一次。”
他强调道:
“你也不用因为这件事而询问我的意见,你是自由的。”
“启。”
药师像是被“自由”这个词刺痛了,猛地抬起头。他一手用力按在自己胸前,微微欠身,急切地、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坦诚向面前的人解释:“在经历过黑狗队袭击后……我永远都不愿意去承认我——”
“我的确……失去的一些东西。”
说到这里,药师叹了口气,他重新站直,音调中没有了属于他的那一份傲慢,就像是妥协了般,他缓缓开囗:“从我答应向塔恩供应变形齿轮开始,我几乎抛弃了一切:那属于汽车人的尊严,之前获得的所有荣誉,一些算的上是朋友的家伙……”
“那些事物,就从那开始……”药师用双手在空中划了个弧。
“‘啪——”
他口中清晰地发出一个短促的爆破音,做完动作后,他的目光从自己空落落的手掌移回启的脸上。
药师勾唇自嘲,像是对所有过往价值的否定,他笑着说:“就这样没了。”
“我的事业,我的前途已经被毁了。”药师的声音骤然低哑下去,带着梦呓般的恍惚,“有时候我躺到充电床上从梦中醒来……有时候我欺骗自己这只是个玩笑!”
他的目光聚焦在启身上,像是要抓住唯一的真实:“但当我看到他们——看到那些昔日同僚、那些陌生人眼中赤裸裸的厌恶和鄙夷时,我才彻底醒悟过来——一切都是真的。”
“自作自受?呵呵。但我不在乎!”药师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陡然变得激烈而执拗,“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别人如何评价我——那些都见鬼去吧!”
“——最重要的是,我和你,活了下来,并逃出了特尔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扭曲的执着:
“活下来并逃出去,这就够了。”
“是我,”药师又强调了一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启,“和你。”
“如果我走了,你留在这儿;我活了下来,你却永远留在这儿。”
这个假设让药师喉部的发声器发出一阵细微的杂音,他急促地吸了口气。
“我几乎什么都没有了,他们把我变得一无所有,我不能再失去……”
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光学镜深处掠过一丝恐惧和脆弱。但最终,他强行把后面那个呼之欲出的词咽了回去,只是语速飞快地补充道,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强横的宣告:
“——我选择留下来,自愿的。”
“……因为我吗?”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光学镜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药师此刻近乎失控的身影。
被魔戈释放了的情感让他体会到了一阵慌乱和无措:“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我……我从来都……”
启语无伦次,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重而别扭的“自愿”,最后他只能说出一句:
“抱歉……”
“不用。我说了,是自愿留下。”
药师挺直了背脊,下巴微微抬起,试图找回一丝昔日对其他人的那种强硬姿态,“——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自己能继续和你在一起。
论坛:
[总感觉漂移什么都要想起来了,这可是前几周目的事!话说这个火种大剑真的像bug一样的存在……]
[继红蜘蛛第二人是吧(doge)]
[盲猜启是因为忙的晕头转向而没思考是第几周目的事而漏馅了(捂嘴笑)]
[可能是启自己也记不清了——上次在背离酒吧时回忆过去也是让合金盾先开始说]
[说实话,经过魔戈事件后,启真的情感丰富了许多,就像机械狗说的,整个人‘活’起来了。(撒花)]
[其实我挺在意机械狗后面的那句话的:“这可是‘你’对你自己的评价。”
可恶,又到了谜语人环节!]
[这挺好猜的吧,机械狗没啥隐藏的。]
[药师和启单独谈话这段……药师的这一长段独白——我真的有点喜欢药师了……啊啊啊这是语言的魅力吗!!(大吼)]
[肢体语言十分丰富的药师,以及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到最后都没有敲到点上的药师——太隐晦了吧我的天!
我觉得启根本没get到药师真实意思,他只是觉得药师因为他才留下来那种无措和愧疚。]
[啊?没get到吗!好吧,以为启终于……算了,反正听懂了八成会以各种理由拒绝(belike飞翼),还是别听懂了。]
[即使恢复情感也无能无力吗?牢大……(悲)]
[也许这和启的过往经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