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她不该过,人都不该过这种日子。
如此看来,成为男人的妻子,对她没有好处,她也没有兴趣,哪怕纪二郎是她为数不多真喜欢的人。
闻竹在想,要是她小时候没那么任性,没有坚持乔装,没有吵着要读书,没有坚持和娘爹抗争,没有走进林彻的家门……
她的人生,又会是另一种模样了。
闻竹呼了口气,她庆幸自己幸免于难,更多的是后怕。
细细数来,没有一条路是通的,若非还在号房,她真想仰天长啸——
苍天啊,给她个出路,让她考中吧!
她浑身乏力,逐渐睡了过去,睁眼已是考试第三日中午。
闻竹断断续续做了一宿的梦,醒来时精神恍惚,反应过来自己仍在号房,几乎从床板上蹦起来,忙去检查试卷——
还好不是在梦里答的!
省试最后一日,距离考试结束不到两个时辰,她抹了把脸,略略洗漱,重新坐到案前,一边检视,一边等着收卷。
贡院鼓响,考试结束。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贡院。
街前和第一日一样人群熙攘,对面停着好几辆马车,远远看去,河广和另一小厮在纪宏的指示下,将憔悴的纪宣拖上了其中一辆。
不出所料,结束这日,纪家亦是全府出动。
触景生情,她叹了口气,沿着街道另一方向,独自回到暂居的客店。
今年一月初,她便与谢执等人一道从纪府搬了出来。她在御街西一客店租了间客房,待到放榜后,再决定是否在汴京赁一处固定居所。
回客栈倒头睡了一天一夜,次日将近正午,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开门见是纪二郎提了食盒来看她,是些清粥小菜,以及两人爱吃的点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都有些心不在焉。
省试结束,贡院锁院,考官评卷,大致十日后放榜。
等待的过程是一种煎熬。
正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国朝取士采糊名誊录制,录取平民子弟人数较前朝激增,纪宣这种走科举的高门子弟,对省试亦不免忐忑。吕嘉惟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头窝在家里,听纪宣说,嘉惟的爹娘正在为他议婚。
与她们不同,董崇云上辈子考过,自是一点都不慌,见面时格外气定神闲,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除了这些人……杜颐兰倒是来过一次,说来看看,就只是来“看看”,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终于捱到放榜那日。这天清晨,闻竹被楼下噪声吵醒,再也睡不着觉,索性直接起身,洗漱毕,准备下楼吃点东西再去看榜,怎料噪声越发清晰,似乎在往楼上来,正要去一探究竟,门却自己响了。
砰砰砰——
她卸掉门栓——
木门敞开,门框里挤满了人,跑堂小二、厨子、沽酒的、脸熟的举子……开门的同时,几十道目光一齐向她脸上投来,有的好奇,有的惊讶,有的撇了撇嘴。
被这众多目光上下打量,她不大自在。
这是要作甚?
一向对她爱答不理的客栈老板居于人群正中,抢先于众人向她揖礼,喜气洋洋:
“恭喜闻省元!给闻省元道喜了!”
……什么?
省元?!
她中了!
还是省元!!!
闻竹在袖里捏了自己一把,有点儿疼,不是梦!
见闻竹不说话,老板以为她高兴傻了,向楼下指了指,小声提醒:
“礼部传报的人还没走呢!省元快下去瞧瞧吧!”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路,她踩棉花似的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堂中央,一名礼部官吏迎面而来,将一黄帖交到她手中,闻竹堪堪找回丢了的魂,在众人围观下和礼部官员客套寒暄,客栈老板不时恰到好处地插上几句,大手一挥,免了上午食客的茶水钱,堂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送走礼部官没一会,住她楼上的谢执也从外面回来了,纪宣和他一道过来,闻竹见他二人面色都不错,便知他们俩也中了。
这还没完,还有殿试。
国朝殿试不黜落,时长也没有礼部试熬人,只需一天,黎明入,日暮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