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一餐,狭小的厨房里,三人各自劳作,直到用过晚膳,云灵犀拉着银幼轻声商议:“我也想学做菜,不然,明日你教我做午膳?”
银幼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做菜有什么好学的,姐姐贵为郡主,日后即便嫁了人,身边也有无数侍女伺候起居,何必......”
“有时,我也很羡慕寻常百姓家,况且,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过着寻常百姓的生活吗?”云灵犀伸手一指:“守月就像我们的弟弟,守护着这个家,你就像我们的妹妹,也正因如此,不能院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你来做,我也想为这个家分担一些......银幼,便教我做菜吧?”
银幼闻言心头一暖,接着欣然应允。
云灵犀刚开始学做菜时,速度较慢,她不熟悉用刀,切菜倒还算快,切丝便会慢许多。
对于灶上明火与滚烫热油,她也有点害怕,所以起初,都是银幼站在身旁看着她,不知从何时起,就变成了西泠月。
有一日,她刚把鸡蛋打碎放进锅中,炒着炒着发现不太对劲,自然询问身旁的西泠月:“我感觉,是不是不太对,怎么和昨日炒的鸡蛋不太一样?”
西泠月“恩”了一声:“应该先放油......”
云灵犀才反映过来:“啊,我忘了,那重新炒吧......”
令人欣慰的是,云灵犀仿佛天生便有一个“好厨子”的天赋,她做出来的菜肴,比起银幼还要鲜香适口。
银幼一连吃了好几日,感觉自己的脸都不知不觉间圆润了许多。
西泠月也比从前吃的更多了些,不再只是浅淡的尝几口,见此光景,云灵犀兴致愈发高涨,日日拉着银幼琢磨新菜色。
有时,她会和西泠月对弈品茗,或在院中闲游,他们看花、观雨、吹风。
待到夜深人静,万籁归于沉寂,他们无事可做,便躺在池塘边的摇椅上,一起赏月、观星。
已是入冬,夜风微凉,云灵犀看着看着,便有倦意袭来,朦胧中,有人拿来柔软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闻见清和沉静的佛檀香,又混着一丝莲子香。
她知道,那是西泠月。
翌日醒来,便觉得寒冷。
天气仿佛一下冷了下来,身上的衣裙都显得单薄,他们此次出行,也并未备足抵御寒冬的衣物。云灵犀便和银幼商量,由她前往街上采买,银幼则在院中照看西泠月。
她要出行,守月寸步不离要随行护卫,她拗不过,只得应允。
街市之上,她细细挑选了厚实狐裘、御寒披风、暖手铜炉与过冬燃煤......
回去的路上,自然没有忘记给银幼带两串糖葫芦。
她还买了许多菜肉瓜果,还有地瓜,想着这个冬天,他们围坐暖炉边吃个热腾腾的地瓜,是多么惬意呀。
吃完地瓜,他们或许还可以盖着毯子,躺在摇椅上看星星。
云水城的星星比京都的还要大,还要亮,比起繁华的京都城,老实说,她还是更喜欢云水。
终于到了熟悉的院子,云灵犀满心欢喜推开门,正要扬声呼唤银幼分享采买之物,话音却骤然哽在了喉头。
她最先对上的,是镇西侯沉敛、威严的眼神。
接着,是云雍容幽黑沉静的目光。
最后,是西泠月。
一瞬间,她仿若贸然闯入旁人宅邸的不速之客,众人看向她的目光令她手足无措,指尖一松,手中攥着的糖葫芦直直坠落,砸在青石板上。
她慌忙望向银幼,银幼垂着眼,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
他们隐于云水,闲云野鹤般的日子,终究还是结束了。
回京的路上,一路无话。
与云雍容同乘一车,她倚在窗边,看着途中的风景,心中却在挂念着小院里未曾烘烤的地瓜、池塘里无人投喂的锦鲤......
若没有人打理,这些锦鲤,终究会死吧......
“雍容哥哥......”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难以掩藏的怅惘。
“恩。”云雍容轻声应了。
“方才那个院子,你能不能帮我买下来,然后雇个人,常年打理照看?”
“恩。”
车内再度陷入沉默。
到了京都,云灵犀满心满眼都是西泠月,她习惯了与西泠月日日待在一起的日子,骤然分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看的风景、吃的美食,都失去了意义。
此次拐走西泠月,似乎让镇西侯很生气,她无法登门拜访,即便入夜,想翻墙而进,可那围墙处,也被镇西侯府的侍卫层层把守。
她见不到西泠月。
这让她如热锅上的蚂蚁,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求助于宁乐。
终于某一日,她收到宁乐派人递来的消息,让她今夜戌时在望月楼街口等候,届时,西泠月的马车会途经此处,她可趁机见他一面。
时至寒冬,暮色早早吞没长街,料峭晚风裹挟着薄凉夜雾,将整座京都晕染得清寒一片。
云灵犀立在街口,一等便是许久。
终于,道路尽头缓缓驶来一辆乌木马车。
她几乎是下意识快步奔上前,张开双臂径直拦在了路中央。
驾车的风起猛然勒住缰绳:“灵犀郡主?”
云灵犀抬眼望向车厢,眼睛亮的仿佛天上星子,她长久伫立寒夜,冷风拂得她鼻尖、两颊尽数泛着红。
“你家公子在车内吧?”她的声音透着一丝忐忑与欢喜。
风起正想询问,只闻车内,一道清冷的嗓音悠悠漫出,穿透冬夜缭绕的薄雾,轻轻落进她耳畔。
“天寒地冻,风起,请郡主上车。”
风起应了。
云灵犀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她提着裙子走进,弯腰踏入车厢。
西泠月端坐车内,一袭白衣,容色精致。
一如浮洲山上,一月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