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犀没有选择垂钓,一来,这个院子小,没有可以垂钓的地方;二来,她担心西泠月借口出门,会借机脱身,折返京都。
于是,两人坐在院中,开始对弈。
三局下来,天色已近傍晚。
银幼从外头采买回来,开始准备晚膳。
云灵犀起身去帮忙。
银幼正在准备西泠月的药膳,见云灵犀过来,眼睛眨了一下:“姐姐怎么过来了,不和公子继续下棋吗?”
此次来到云水城隐居,身边无仆侍伺候,院中大小琐碎事宜,皆是银幼一人在打理。
云灵犀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她走到一边,看着案上整齐新鲜的瓜果青菜,说:“我闲着也是无事,不如给你打下手,就是我没下过厨房,手脚笨拙,怕是需要你多多指教了~”
“这不太......”银幼正要婉言推辞,却见公子也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案板上的蔬菜:“我也闲来无事,不如,我也来打下手......”
话音刚落,云灵犀、银幼异口同声道:“不用!”
“这厨房狭小,怎么待得下三人忙活,小世子还是去喂鱼吧,院中锦鲤好像还没喂......”云灵犀借口支走他,银幼也连忙附和:“是啊,公子,你还是去喂鱼吧,这里有我和姐姐便足够了。”
西泠月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终是转身退出了厨房。
西泠月走后,云灵犀依着银幼的指点开始削土豆,削完土豆,又帮忙洗菜。
银幼则拿一把刀,持刀抬手,对一条鱼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云灵犀看的叹为观止。
“银幼,你一个姑娘,怎么杀鱼如此干脆利落......”云灵犀由衷惊叹。
银幼手上动作未停,笑眯眯道:“跟着公子以后,很久都没有下厨了,其实有些生疏了,若是从前,还要更快些......”
云灵犀很少听银幼提及“以前”,她忍不住追问:“那在进镇西侯府前,你便已习得一手厨艺?你年纪尚小,家中爹娘,怎舍得让你......”
云灵犀倏然收口,她忽然想到,银幼并非世家小姐出生,而寻常百姓家中,哪有什么娇养安逸可言......
“在进孤月居之前,什么的都是我自己做的......”银幼眉眼弯弯地说着,手中刀法却更重了一些。
厨房里烟火袅袅。
银幼手脚利落,很快便做好了一桌清淡适口的饭菜,几样清蔬、一盆剁椒鱼头,香气漫满庭院。
夕阳的余晖透过梨树枝桠,碎金般洒在地上。
四人围桌而坐,在这里,没有世子郡主,没有层层礼数,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餐家常饭。
西泠月每样清蔬都用了些,云灵犀坐在他身侧,目光悄悄落在他脸上,见他面色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不再是之前看似透支的苍白,心底便悄悄松了一口气。
银幼的剁椒鱼头做的很好,辛辣扑鼻,但实际吃起来,却没有那么辣,云灵犀本以为这鱼是用来给西泠月煲汤的,没想到银幼竟给她做了剁椒鱼头。
她忍不住吃了两大碗米饭,借此夸赞银幼的手艺。
饭后银幼收拾碗筷,守月默默上前搭手,两人分工有序,片刻便收拾得干净利落。
余下两人,便慢悠悠留在院中闲踱。
深秋晚风微凉,梨树叶簌簌轻落,铺了薄薄一地碎叶。
院中小池水波澄澈,几尾红黄锦鲤自在穿梭,偶尔摆尾掠过残荷底下,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方才被打发来喂鱼的西泠月,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鱼食的碎屑。
云灵犀缓步走到池边,蹲下身看池中游鱼,忍不住伸出手,在水中晃了晃:“这里真好,清净,舒服,自在......”
话中含义,自是让西泠月好好待在这里,不要再有返京的意思。
西泠月立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晚风拂动他衣襟,眉目精致柔和。
这几日隐居云水,确实度过了松弛安逸的一段时日。
也难得,与她有如此清闲共度的时光。
“你看,它们无忧无虑,日日戏水晒太阳,多自在。”云灵犀微微弯眼,继续强调道:“你可以学学它们,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安心静养~”
西泠月侧首看她。
少女立在落日余晖里,眉眼弯弯,乌黑的发在夕阳的映照下有些逆光,在他眼里,却是朦胧昏黄,仿佛夕阳落山前的一幅丹青。
两人绕着小院缓缓走了一圈。
墙边几丛秋花兀自盛放,黄白细碎,不张扬却清雅耐看。
走得慢了,两人便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微凉,云灵犀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靠,无需言语,只是这样坐着,便觉得很好。
一方小院,看花开花落,观游鱼戏水,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只余人间烟火。
云灵犀有时常常在想,她若不是灵犀郡主,他若不是镇西侯府小世子,二人只是寻常布衣百姓,守着这一方小院朝暮相守,平淡终老,也挺好。
翌日,云灵犀睡到日上三竿。
她许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好的觉,甚至一夜无梦,她伸了伸懒腰,推开窗,却见厨房内,西泠月正在切菜。
她一下清醒了。
匆匆梳洗妥当,推开房门,厨房内,银幼看见她,眼睛瞬间亮起,仿若盼来救星,也不知西泠月在这待了多久。
她放轻脚步走近,目光落在案板之上。
西泠月正低头切土豆丝,他切的土豆丝细长匀称,很难想象是他首次下厨。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眸光温和:“醒了?”
“恩,昨夜睡得极好,一觉酣眠,竟迟至此时才起~”云灵犀脸颊微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怯,软声应道:“你呢,备了很久的菜吗?”
西泠月手中动作未停:“没有很久......”
云灵犀轻轻“恩”了一声:“怎么想起帮忙备菜,是这院子太无聊了吗?”
“一来,见银幼忙碌,想来搭把手;二来,也是想体验烹煮的乐趣。”
云灵犀连忙上前半步:“那剩下的,由我来帮忙吧?”
“为何?”西泠月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世人皆言君子远庖厨,可我并不这般觉得,这般轻缓劳作,也可调养身心、平复心绪,并无不妥~”
他语气平和,云灵犀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