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重了前两个音节，重复地问道。

洛亚芙尼轻哼了声，没有回答。

但能看得出来她的意思是叫他别瞎掺合。

她倚靠着墙壁，抽出本子垫在手臂上记了几笔，再对着光确认完东南西北，凭心情选定了个方向下山了。

“还差四个。”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随着时间推移，魔力的增长几乎让她觉得空气都粘稠了起来。

这当然只是她臆想出来的错觉，但它的存在感也确实有够强的。

就是可惜那本夹着魔法阵的书籍暂时被放在了贝克身边当安全保障，不然这么好的机会，实在很适合拿来给其充能。

“大气魔力乍然增长到这种程度还真挺吓人，寻常魔法师处在这种环境里面估计是要晕厥了。”

“还好，学院的魔力要比这里浓郁。这都受不住说明他们实力太差。”

“诶，好严格啊。”

克斯科感慨道。

他话里所指的并非现下环境的魔力多少，而是指实时感知和分辨魔力变化的难度。

打个比方，一条鱼，频繁地在不同气压的水底活动肯定是会受不了的吧。

……

等等。

他想到这里，忽然间愣住了。

既然如此，那这不就完全是专门为洛亚芙尼量身定制，只属于她和那个神明之间的游戏了吗？

毕竟也只有她才能做到这一点。

唯有她可以感知到这场浩浩荡荡的异变。

**

“呼——”

洛亚芙尼跑累了，气喘吁吁地找地方坐着歇息，大口畅饮下冰凉的纯净水，忍不住跟他吐槽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锻炼，现在绝对会因体力不支或是脑子记不过来而倒下的。

频繁用感知力比较不同地方的魔力浓度还是很费工夫的，虽然她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但一旦遇到和之前下定的判断所不同的结果她就得立刻回想起来到底要替换哪边的，然后按照更改后的一版重新排序。

即便有在尽量地减少重来的次数，乱七八糟的自创符号还是很快地堆满了一整张纸面。

她用笔戳了戳额头，多次的重复下在眉头偏上的位置印出一个不明显的红印，飘忽的目光不在本子上，而是落在了更远的什么地方。

表情苦兮兮地皱起，女孩叽里咕噜地吐露出连离她最近的克斯科都听不太清的话语。

……

“辛苦了。”贝克在电话里说，“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再确认一次就好了。

“嗯。”

她晃了晃脑袋，扔掉脑中多余的想法，合上本子，从长椅上站起身。

**

找好了目标，她径直朝那个地方走去。

不知怎的，她心里有点紧张。

可这也没办法。

洛亚芙尼实在是很不擅长沟通的那类人，特别是和已经那么久没见的熟人……她完全不知道开场白部分说些什么好。

贝克告诉她需要确认的最后一个地方是一间商铺。它建在很平平无奇的一条街道上。

路上意外的没有多少阻碍。

因为使用过度、加上环境魔力异常，而短暂恢复成了她十四五岁特殊状态的敏锐感知几乎能勘测到那些本该属于幻想的东西。

她摆动双臂，带起的风刮过皮肤。

交叠缠绕的时空在她视线投来时定格了一瞬，然后瓦解；不易被察觉到的妖精（或者说高纯度能量体）歪曲了光线和气味、静默地于人世蛰伏着，轻飘飘依附在触不可及的地方。

所有该看见的，不该被看见的存在如同一张张半透明的、双重曝光过的胶片，上一张和下一张的画面彼此覆盖，装着未盛开的花，也存放有盛开完以后掉落泥土的种子。

这是一场唯有顶尖魔法师们才能嗅到的潮湿，更是“那个世界”吵闹的欢迎舞会。

生命循环往复上演，无数个未定型的发展碰撞凝练成可观测的因果。

她似乎能听到它们用此起彼伏的合奏声不停歌唱着，“来吧，来吧”。

魔力穿透器官和灵魂，微微地发痒。

**

反正离目的地只剩下一小段路而已。

洛亚芙尼看了看两边，感觉没太多危险后索性闭上了眼睛，再次尝试纯靠与魔力的联系作为自己的第三只眼，以此观测着这个世界。

黑暗覆盖了视野。

她继续往前走。

附近异界魔力的波动化作脑中不断滚动的数字流，隆隆作响。

克斯科怀抱着某种复杂的心情缩在意识空间里旁观，愈发觉得这像是一场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