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差不多一天过去,洛亚芙尼和克斯科的五感依旧像是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膜很尴尬地互相隔着。
洛亚芙尼权当无事发生一样保持沉默,没有对此给出任何的说明,但毕竟他们的调查进度就快进行到和神明种碰面了,发生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正常——
哈,怎么可能。
花费了多年独自在不见天日的囚笼里钻研古魔法与炼金术的克斯科是绝对不会这样想的。
世上一切事物皆有其运行逻辑。
神明更是如此。
他百分百确定,洛亚芙尼和那位神明之间一定有极其特殊的交易存在。
这个结论令他生出些微妙的失望,同时却又有种奇特的、无法解释清的满足感。
就如同是成功预言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结局,即便十分自我地认为剧情发展无趣极了,可还是忍不住得意于自己比所有人先看懂这一点。
…………
调查是枯燥而乏味的。
洛亚芙尼本来想要把贝克拉来一起做这件事的,但她忘记了普通人对魔力的感知远远没有魔法师那么敏锐,能做这些事的唯有她和克斯科。他们很难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迅速找到具备相同能力的、靠谱的帮手。
于是与之相关的数据就只好由她亲自跑现场确认和记录了。
被隐隐嫌弃的贝克则留在室内,根据标记出的点位来计算最有可能是核心的那个区域。
不出意外的话,这整个过程中,彼此应该都是用电话保持联系。
今天是一个大晴天。
她为求方便,只草草带了少数几样不可或缺的重要物品,步履匆忙地穿行在街巷。
“你走得好急,是准备先去哪里?”
打来的电话里,某个声音问道。
她便就近找了个树荫处停住脚步——这种问法大概率是表明对方那边有了可参考的建议或什么好点子。
省略掉多余的修饰性话语,她毫不客气地道:“说吧,你打算要我去哪啊。”
对面人流利地报出三两个地名。
“祝你顺利。”
末了,他轻笑着为同伴添上祝福。
“不,是祝我们顺利。”洛亚芙尼在寻路的间隙十分严谨地纠正。
洁白的云朵悠悠地浮动。
纸面的线条连接再连接。
自异界而来的灵魂澄澈尖锐,像是串起线与布的银针,每一次的跑动都拉扯着看不见的命运形成下陷的褶皱。
有种说法是,人类的灵魂就好比桌布上的小球,因彼此不同的重量相聚又相别。
偌大的人间,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的。
**
那天晚上,贝克说他在梦里看见洛亚芙尼被变成鸦群的数字团团包围。
虽然是梦,但他讲的时候多少是加入了点额外的艺术加工。
事实上,他看见的洛亚芙尼甚至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洛亚芙尼。只是依靠推理,他很幸运地从极隐蔽的细节中给认出来了那个双眸皆是浅青色的女孩是谁罢了。
而如果单单是这样略为无厘头的剧情,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真正奇怪的点在于,等她开始对他说话后,她就完全不像他认识的洛亚芙尼了——类似于看见某个熟人被顶替了那样,有那么点恐怖谷效应。
“本来还挺担心会出现意外的。但既然变数的影响并未大到要将原先计划偏离出轨道的地步,那就无所谓了。”
莫名让他觉得很像“洛亚芙尼”的诡异身影站在离他有段距离的地方,以强势的、不容违抗的上位者姿态下达了命令。
“眷者啊,务必记得将她引领至我选定的地方哦。”
贝克压根不清楚对方口中的“眷者”是什么意思,也对这人毫无印象,却在听到这条指令的瞬间,如同本能似的张嘴应下了。
就是猛地睁开眼醒来,那份被磅礴的非人气势碾过全副神经的战栗也未曾结束。
**
电话铃声响了又响。
复述信息、对接情报。
她拿着手机跑到最高的山坡上往下俯视。
站得高了,风也变得大起来。
满山的树哗啦啦地摇晃茂密的绿叶。
整座城镇风景一览无余所带来的豪迈感受让心脏砰砰直跳。
她挂断电话,分不太清这份激动里有多少是对自己即将再会的“熟人”的。
太阳的光线朦朦胧胧地透过手指洒在脸上,像一块温热的苔藓。
萨尔茨堡有着“永不被攻破的城堡”的别称。坚固的城墙和四周紧紧环绕的阿尔卑斯山无不传递出一种城市被人类自己与大自然好好地共同守卫着的心安感。
她以前见过类似的地方。
不过要更小些……小很多。
“莫非是我们的运势终于否极泰来了么,现在的进展很顺利嘛。”克斯科脑中设有一张更为完整的地图,大致算了算进度,他感觉距离他们找到那个点位已经不远了。
“累不累,要跟我轮换吗?”他问。
“不用。”
“之后也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