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年自六年前和秦朗分手，他没有再留意过有关秦家的事情，包括秦朗家的医院。

如果不是那样，他至少应该早就知道叶衡这几年并不在秦朗的身边，因为叶衡入狱了。

秦朗毕业后收回了医院的控制权，告了叶青侵吞医院公共财产，证据属实，叶衡选择主动帮姑姑分担了一部分数额，也被判经济犯罪，判了三年多。

从市区开车去云阳路监狱单程要走上四十多分钟，等路年把车停在停车位上，下来一看，才发现这地方已经是在好几环开外。路边种植的高大树木叶子郁郁葱葱，鸟叫声清脆悦耳，整体环境还挺僻静的。

监狱背面紧贴着一座百米高的小山峰，侧边两面高墙围拢，顶上铺着电网，路边贴心地竖了醒目的标牌告诫路人不要随意靠近以防受伤。

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负责接待预约的工作人员检查了他预约的凭证，跟他说了几点注意事项，然后把他领到一个宽敞的工作间，让他稍等。

过了约不到五分钟，叶衡从另一端的入口开门进来。

路年上次见叶衡的时候差不多是六年多以前，和那次相比，叶衡的面相没什么大的变化，全身上下明显发生改变的只有发型。不过以路年的眼光来看，这种改变显然是变得更好了，至少比六年前叶衡醒目的挑染发型顺眼多了。

“又见面了，”路年在椅子上坐下，先开口跟叶衡打了个招呼。

叶衡表情很不耐烦，脸上好似写着‘要不是想出来透透风，压根不想见你’的字样：“有话快说，找我干什么。”

路年说：“问问过去的事情。”

叶衡说：“过去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过去发生过什么。”

路年一听他说话就觉得脑仁疼，他和叶衡大概真的是八字不合，每回见面，三句话都说不了他就满心烦躁。

“过去，秦朗。”路年说。

叶衡终于正眼看他，语气是愤怒的，“你又贴上他了，真是阴魂不散。”

路年更无语，听听这都是什么话，什么叫又贴上秦朗，什么叫阴魂不散。他是口香糖吗，沾鞋底撕不掉的那种。

路年攥了下拳头，又松开了，“你想让我不贴呀，那你倒是上位，给你六年你不也没搞定吗。”在秦朗的问题上，他和叶衡是谁比谁成功咋的，不都是Loser吗。

他和叶衡俩‘菜鸡’大眼瞪小眼互瞪了片刻。

叶衡说：“聊什么。”

路年说：“先问个问题，你跟秦朗到底是什么关系？”

叶衡挺起胸脯，“爱人。”

爱个屁！

路年想抽根烟，或者想抽个人，“行，那我问点儿更具体的。六年前，秦朗网购过一对护膝，我以为是他买给我的就试穿了一下，秦朗看到后冲我发火，把我气到离家出走。那对护膝应该是买给你的回国礼物，对吧。”

叶衡轻蔑地笑了一下，承认了。

“我当时不知道你跟秦朗的渊源，我不知道他那么在意这件小事是因为你的膝盖受伤跟他有关。”路年说。

叶衡看向他，神情慢慢变冷，“你现在全知道了是吧，那你还来问我干什么！”他很生硬地说，“吵个架你还离家出走。你还不接他电话。让他着急地到处去找你，你当你自己是谁啊。”

-

那天，其实叶衡前一天就回国了，因为前一天他就让姑姑帮他牵线提前见了路年。第二天他又假装刚回国，让秦朗来机场接他。一切天衣无缝。

秦朗来了，来接他。

开着一辆白色小汽车，透着一股廉价的味道。

叶衡其实很不理解秦朗，他一直不理解秦朗在想什么，秦家又不缺钱，为什么放着家里那么多的钱不用，在大学过着那么穷的生活。他自己花了一笔巨款读了常春藤，秦朗呢，没苦硬吃，选择正常参加高考考进医学院。

他屏息上了车，坐在副驾，随口问这车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秦朗说：“租的，两百一天。”

叶衡更吃惊，就这辆小破车竟然还是租的，真是穷到家了。

他本来有意跟秦朗聊一聊美帝的自由和繁华，或者聊一聊故乡这座城市的变化。但秦朗这天心不在焉，不停地看手机，时不时还要重新开关一下GPS，不知道在干什么。

“出了什么事？”由不得叶衡不多想，他印象里秦朗从没这样过，好像魂飞天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