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从晴芳好开始掷珏。
晴芳好指尖轻拨,两枚玉珏落入盘中,一枚六、一枚五、十一点。
黄胡子紧随其后,大手一丢:一枚三、一枚四、七点。
紫薇壮士掷出一枚五、一枚二、也是七点。
徐收收小心翼翼,玉珏滚动停住:一枚一、一枚三……四点。
游子吟哈哈大笑,接过玉珏随手一甩:一枚六、一枚六、十二点。
“天命在我,哈哈哈,”游子吟大笑。
蓝阕面无表情,轻轻抬指:一枚四、一枚四……八点。
最后轮到殷漱,她拈起玉珏,似有若无地顿了一瞬,而后掷出:一枚五、一枚三……八点。
殷漱淡淡道:“徐收收四点,最小,游子吟十二点最大,晴芳好十一点次之。按规矩,赢家可问输家问题。不过……”她看向众人,“若大家不介意,赢家亦可选问旁人,助兴而已。”
游子吟眼睛一亮:“这个好!输家就一个,问两句多没意思。我能不能问蓝阕?”
黄胡子拍桌:“成!反正就是个玩。”
晴芳好也微微点头。徐收收松了口气,拱手道:“在下甘愿受罚,各位请便。”
游子吟立刻转向蓝阕,收敛笑意,带着真诚的好奇:“蓝阴,在你漫长的岁月里,可曾有过……片刻的悔意?不是为了某种失败,而是为某个具体的选择。”
饭堂中悄然一静,只有火舌的噼啪声。
蓝阕并未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以为呢?”
游子吟认真想了想,试探道:“譬如……当年闹腾之劫?”
蓝阕道:“势力倾轧,成败兵家常事,何足挂齿。”他顿了顿,“真正的悔,是明知可为时未尽全力,待到想尽力时,却已连弥补的资格都失去了。”
他并未明说何事。殷漱垂眸,拨碗的手指微微一顿。
游子吟张了张嘴,半晌才“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晴芳好摇了摇扇子,游子吟打破寂静:“晴兄,轮到你了,你问谁?”
晴芳好看向殷漱,直接道:“殷兄,你修行至今,最重要的得到是什么?”
未料到她问的是得到而非失去,殷漱微怔,是修为境界?是权柄地位?还是……片刻抬眼,眸中澄明,道:“是……清醒。”
清醒知道自己的局限,清醒承受选择的代价,清醒在迷雾中寻找那些不可能的息
蓝阕默然不语。
殷漱收拢玉珏,淡淡道:“第三轮,从黄胡子开始。”
第三轮从黄胡子开始。
黄胡子掷出:一枚五、一枚五……十点。
紫薇壮士掷出:一枚六、一枚四……十点。
徐收收掷出:一枚三、一枚三……六点。
游子吟掷出:一枚六、一枚五……十一点。
蓝阕掷出:一枚六、一枚六……十二点。
晴芳好掷出:一枚四、一枚四……八点。
最后殷漱掷出:一枚六、一枚五……十一点。
殷漱淡淡道:“徐收收六点最小,输,阿孽十二点最大,赢。”
游子吟插嘴道:“上一回赢家问旁人,这回还按那个来吧?”
众人无异议。
蓝阕看向殷漱,微微点头。殷漱道:“那这轮我来问。”
殷漱转向晴芳好,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晴兄,接下来我的问题,还望坦诚相告。”
游子吟在一旁摆手笑道:“放心吧,漱漱,晴兄这个人,根本不屑于撒谎。”
殷漱笑了笑,指尖轻轻点过桌上的赌盘,像在闲聊:“好。第一个问题:我是谁?”
游子吟正捏着箍子火苗,闻言一笑:“殷殷,你迷糊了?你不就是殷殷吗?还能是谁?难不成是这里成了精的菩萨?”
殷漱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目光清亮,只静静看着晴芳好。
晴芳好缓缓抬起眼睫,与殷漱对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答道:“东荒大洲二殿下,东里殷漱。”
殷漱微微颔首,抛出第二个问题:“那么,坐在我身侧的这位,是谁?”
晴芳好的视线转向蓝阕,顿了片刻,声音依前:“鬼洲之魔,覆巢蓝阴。”
殷漱语气稍稍收紧,问出第三个问题:“那么,坐在你身旁的这位,与你生死之交的这位,又是谁?”她的目光牢牢锁定晴芳好身边的游子吟。
游子吟越发摸不着头脑,指着自己鼻子:“我?我是游子吟啊!殷殷,你这赌局怎么尽问些怪问题?”
殷漱却不容他打岔,声音清晰道:“晴芳好,请回答。”
这一次,晴芳好没有立刻开口。
蜡烛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在晴芳好的身上。
殷漱心中暗自警惕。她先前与蓝阕暗中商议,由蓝阕在掷珏时略施手段,让晴芳好落入败局,以便借游戏之名行试探之实。倒福门神附身者,连续回答涉及“本源关联”的问题时,言语中会泄出一丝煞气涟漪。前两个回答平静无波,这最后一个关乎游子吟的问题,会露出破绽吗?
晴芳好若不答,反而可疑;若圆滑搪塞,也与他世故的本性不符。
半晌,晴芳好道:“游子濠之弟,游子吟。”
游子吟在一旁听了,略带不满嘟囔:“啧,你就不能说‘我最重要的伙伴’?”
晴芳好侧眸看他,反问:“那是谁?”
这话一出,殷漱心中稍安。那回答平静精准,带着他惯有的对游子吟偶尔跳脱的不耐,听来全是真话,察觉不到丝毫不对劲,看来,或许真是自己多疑了。然而,她这口气尚未完全松懈,异变陡生!
晴芳好身形快如鬼魅,毫无征兆地出手,五指直取殷漱的额门!
这一击带着凌空之声。
殷漱与蓝阕几乎同时而动。殷漱疾点对方腕间要穴,蓝阕袍袖一卷,一掌拍至晴芳好的手臂。
三股力道在空中乍合即分,气劲交击,发出闷响,吹得桌上赌盘剧烈震颤。
游子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跃而起:“晴芳好!你做什么?”